法租界邊緣，安全屋。
王天木放下電話，手指還在話筒上停了半秒。剛才電話裡那個聲音，壓低了的，帶著點沙啞，但他聽出來了——是肥波。
“他家的李樹，樹根底下有蟲。蟲是他弟養的。今天下午三點，有人要去捉蟲。”
李兩。李田。李田的弟弟。
王天木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瘦猴。瘦猴正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份剛送來的假情報。
“肥波的訊息，”他開口，聲音沙啞，“內鬼不是李田。”
瘦猴一愣：“那是誰？”
“他弟弟。李亮。
瘦猴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愣是沒說出來。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掌櫃的，這……這怎麼可能？李田他弟，那是他親弟弟啊！一個孃胎裡出來的——”
“肥波說的。”王天木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瘦猴聽得出來。
瘦猴不說話了。
肥波。又是肥波。上次中村一郎的屍體，這次李田的弟弟——每一次都是最要命的時候，最精準的情報，從最深的地方遞出來。
“掌櫃的，”瘦猴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李田他……”
王天木沒說話。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瘦猴，點了支菸。煙霧在窗戶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很快散開。
不是他。是他弟弟。
可他弟弟怎麼知道李田的死信箱位置？怎麼知道李田的接頭方式？
只有一個解釋——李田把什麼都告訴他弟了。
王天木轉過身，看著瘦猴。那眼神里，有憤怒，有無奈。
“掌櫃的，”瘦猴試探著說，“要不……將計就計？”
王天木彈了彈菸灰：“說。”
瘦猴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日本人不是想釣魚嗎？咱們就讓他們釣。讓李田去那個死信箱取情報，情報裡寫——掌櫃的要見他。時間，今天下午三點。地點，法租界那個老據點。”
王天木的眼睛眯了起來。
瘦猴繼續說：“李田取了情報，肯定會告訴他弟。他弟告訴日本人。日本人一看，能抓掌櫃的您，比抓什麼情報科長值錢多了。咱們提前在老地方埋伏好，等日本人來了——反過來咬他們一口！”
王天木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瘦猴。窗外是那條窄巷子，對面是灰撲撲的牆，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在算——算贏面，算賠率，算這一把值不值得押。
“這個法子，對李田很危險。”瘦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猶豫，“日本人跟蹤他，萬一交起火來，他跑不掉……”
王天木轉過身，看著瘦猴。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計算，還有一種瘦猴很熟悉的東西——賭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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