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特一課食堂。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油膩膩的桌椅上，照在牆上那幅“武運長久”的破舊條幅上，也照在森田那張愁眉苦臉的臉上。他面前的餐盤裡，米飯堆得冒尖，上面還蓋著一塊油汪汪的炸豬排。但他沒動筷子，就那麼坐著，用筷子戳那塊豬排，戳一下，嘆一口氣。
“組長，”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那種“人生為何如此艱難”的惆悵，“您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陳默坐在他對面，正在喝一碗味噌湯。湯裡的豆腐切得大小不一，海帶也煮過了頭，爛乎乎的。他喝了一口，放下碗：“什麼日子？”
“就是……”森田想了想，找不出合適的詞，乾脆用筷子指著自己那盤飯，“您看，飯還是那些飯，菜還是那些菜。昨天吃這個，今天吃這個，明天還吃這個。屬下這胃，都快吃出毛病來了。”
小林坐在森田旁邊，正小口小口地扒飯。他抬起頭，看了森田一眼，沒敢說話。
森田見沒人理他，又嘆了口氣。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用一種“我今天必須說點什麼”的語氣開口：“中國有句古話——人是飯，鐵是鋼！”
他說完，挺起胸脯，等著大家反應。
小林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真佐子坐在對面，正用筷子夾一塊豆腐。她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停了，抬起眼，看著森田。
“森田前輩，”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中國的那句古話是‘人是鐵，飯是鋼’。您剛才說反了。”
森田愣了愣，臉微微紅了一下，但馬上又挺起胸脯：“那是我在考驗你！懂不懂？看看你有沒有認真聽！”
真佐子低下頭，繼續吃豆腐，聲音依舊平靜：“根據記錄，您這個月己經‘考驗’過我六次了。每次都是說錯話。”
森田噎住了。
小林在旁邊小聲說：“森田前輩，您剛才還說胃快出毛病了，可您每天都吃兩份飯……”
“你懂什麼！”森田回頭瞪眼，“那是為了保持體力！帝國軍人，體力最重要！沒體力怎麼抓反日分子？怎麼立功？”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周圍幾個吃飯的軍官都扭頭看過來。森田見狀，更來勁了，腰板挺得筆首，下巴微揚，眼神眯著，又是那副“威嚴”的樣子。
陳默懶得理他。他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站起來，摸了摸口袋——煙盒空了。
“我去買包煙。”他對森田說。
森田正忙著跟小林爭論“體力到底重不重要”，沒顧上回話。真佐子頭也沒抬，繼續吃她的豆腐。小林倒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陳默出了食堂，往樓下走。走到一樓走廊時，他放慢腳步，朝廁所的方向拐過去。
走廊盡頭，中村健二靠在牆邊，手裡夾著煙，正對著天花板發呆。他穿著那身軍服，但領口敞著，領帶也歪了，頭髮亂糟糟的，眼眶發青，整個人跟被霜打過的茄子似的。地上己經扔了好幾個菸頭，看來在這兒待了不短時間。
陳默放慢腳步，走進廁所。站在小便池前，他沒急著走，慢悠悠地解手，又慢悠悠地洗手。透過廁所門縫，他能看見中村健二的背影——縮著肩膀，弓著腰，像一條被踢出門的老狗。
掃描啟動。
【物件：中村健二，狀態：憤怒/委屈/不甘。深層：八嘎，荊棘計劃明明是我一手弄出來的，李田的弟弟那個內鬼也是我查出來的。現在倒好，功勞全讓小野那混蛋撿了去。課長也是，不就是說錯兩句話嗎？至於把我踢出來？那個小野有什麼本事？不就是會拍馬屁？下午三點，法租界，抓軍統情報科長。這麼重要的行動，我只能在這待著。】
陳默的手停在龍頭下面，水嘩嘩地流著。
李田的弟弟。內鬼。下午三點。法租界。抓軍統情報科長。
他關掉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廁所裡出來。中村健二還在那兒靠著，沒看他，又點了一支菸。陳默從他身邊走過，腳步不快不慢，像什麼都沒聽見。
但他腦子裡，那幾行字像烙鐵一樣燙著。
。桶圾垃的邊旁進扔，扁盒煙空把他。口藉是不菸買說才剛，的空——盒煙出裡袋口從，面下廊門在站，來下停他，時廳大樓一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