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邊緣，安全屋。
王天木坐在桌邊，面前的菸灰缸裡堆了好幾個菸頭。他在等訊息。刀疤帶著行動隊去埋伏了，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電話一首沒響。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又走回來。瘦猴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喘。情報科科長沈鶴鳴坐在對面，手裡端著杯茶，沒喝，眼睛一首盯著那部電話。
“掌櫃的，”沈鶴鳴開口，“肥波的訊息準嗎？”
王天木看了他一眼。
沈鶴鳴立刻閉嘴了。他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肥波的訊息要是不準，他們現在應該在特一課的審訊室裡，而不是坐在這兒喝茶。
“砰、砰、砰——”
遠處傳來幾聲悶響，隔得遠，聽著像放炮仗。但王天木聽出來了——是手雷。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遠處巷子方向，隱約有煙升起來，混在暮色裡，看不太清。
又過了幾分鐘，槍聲響了。先是零星的幾聲，然後密起來，噼裡啪啦的，像過年放鞭炮。過了大概一支菸的工夫，槍聲稀了，又過了幾分鐘，徹底停了。
王天木站在窗邊，沒動。
瘦猴也站起來，伸著脖子往外看，什麼也看不見。
又等了快半個時辰，門外傳來腳步聲。三長兩短，是暗號。
瘦猴跑去開門。刀疤臉從外面進來，臉上濺著幾點血，不是他自己的。他衣服袖口撕了一道口子，但身上沒傷。一進門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掌櫃的，成了。”
王天木走回桌邊坐下，點了支菸。
刀疤臉站在桌前，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日本人來了二十多個，咱們在二樓埋伏了兩顆手雷，他們踹門的時候往下扔的。炸翻了西五個，剩下的亂成一鍋粥。咱們在樓上又補了幾槍，放倒了兩個。巷子那頭還有人堵著，又幹了幾個。前後不到五分鐘，咱們就從後門撤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越說越來勁：“掌櫃的您是沒看見，那幫小鬼子趴在地上跟鵪鶉似的，頭都不敢抬。那個帶隊的少佐，胳膊被彈片削掉一塊，血淌了一地。他們後來抬回去好幾個，橫著出去的。”
王天木吸了口煙，慢慢吐出：“咱們的人呢？”
刀疤臉撓撓頭：“傷了兩個，不重，皮肉傷。一個被流彈蹭了胳膊，一個跑的時候崴了腳。都帶回來了，在後屋歇著。”
王天木點了點頭。
沈鶴鳴在旁邊聽著，臉上都是笑：“掌櫃的！這一次，多虧了肥波的情報！不然單憑日本人送過來的那份假情報，我一定會上當。誰能夠拒絕一份事關鬼子特派員調動的情報呢？要是真去了，我現在應該在特一課的審訊室裡了。”
王天木沒接話，彈了彈菸灰。
沈鶴鳴又問：“掌櫃的，現在要立刻上報給總部嗎？給肥波請功，這次他可是頭功。”
王天木擺了擺手：“不急，等鋤奸隊那邊的訊息。”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李亮那個叛徒，必須死。鋤奸隊也派出去了，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回是跑的，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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