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春明雅人辦公室。
春明雅人昨天一整天臉色都是鐵青的。
從法租界回來之後，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誰都不見。中村健二被他叫去問了幾句話，然後就讓憲兵看著，不許離開特一課大樓。李亮也被帶回來了，關在審訊室裡，綁在椅子上，一夜沒給飯吃。
但他沒審。
不是不想審，是沒心情審。死了六個，重傷一個，輕傷十個——這個數字壓在他胸口，喘不過氣。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對著那份傷亡報告，從天亮坐到天黑，從天黑坐到天亮。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茶杯裡的茶涼了又倒，倒了又涼，一口沒喝。
他在想。
想了一夜，沒想通。
知道行動計劃的就那麼幾個人。他自己，小野平仁，龜田木，還有中村健二。小野和龜田木在執行任務，一個重傷一個死了，不可能洩密。中村雖然知道計劃，但他這段時間一首在自己眼皮底下，沒有機會接觸外人。
春明雅人卻是驟然想到了什麼一般！
難道是？
不可能啊！
..................
天快亮的時候，他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沒睡踏實，做夢夢見龜田木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問他為什麼不提前發現內鬼。他猛地驚醒，後背全是汗。
早上七點，電話響了。
是憲兵司令部打來的。野田大佐的聲音，比平時嚴肅：“春明君，將軍讓你九點過來開會。外務省的人也來了。”
春明雅人放下電話，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軍服。
樓下，車己經等著了。他上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九點整，他走進憲兵司令部三樓的會議室。
長條桌，鋪著墨綠色的桌布。憲兵司令鈴木重康坐在主位，臉色鐵青。野田大佐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外務省駐滬領事山田，五十來歲，戴眼鏡，嘴唇很薄；另一個是外務省的中山大佐，西十來歲，臉瘦長，眼神很冷。
日川岡坂也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煙，臉上沒什麼表情。春明雅人進來的時候，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點什麼——不是同情，是看戲。
春明雅人走到桌前，腳跟併攏，敬了個禮：“將軍。”
鈴木重康下巴朝對面的椅子點了點：“坐。”
春明雅人坐下，腰板挺首。
山田領事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春明少佐，這次行動是你負責的？”
“是。”
“策劃周密嗎？”
春明雅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山田領事推了推眼鏡：“周密的話，怎麼會讓軍統提前得到訊息？怎麼會中了埋伏？怎麼會死了六個人，傷了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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