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他放下茶杯,“美國人那邊,說話注意分寸。你是特一課的人,不是特高課的翻譯。”
這話說得不鹹不淡,但陳默聽出了那底下的意思——別忘了你是誰的人。
“哈依!”他立正,“屬下明白!”
春明雅人擺了擺手。
陳默退出辦公室,下樓,出了特高課大院。
他沒叫車,步行往公共租界走。路上經過老周書店那條街時,他放慢腳步看了一眼——門開著,老周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舊書,一切正常。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匯中飯店在公共租界最繁華的地段,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轎車,門童穿著紅色制服,站得筆首。陳默推門進去,上到二樓西餐廳。
羅伯特己經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面前擺著兩杯咖啡。看見陳默,他站起來,臉上堆起那種標準的美式笑容。
“陳先生!好久不見!”
陳默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羅伯特先生,讓您久等了。”
“哪裡哪裡,我也是剛到。”羅伯特招呼他坐下,把咖啡推過來,“這家飯店的咖啡不錯,您嚐嚐。”
陳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點點頭:“不錯。”
兩人寒暄了幾句。羅伯特先是誇陳默升了中尉,又說他在特一課前途無量,最後繞到正題上。
“陳先生,”羅伯特放下咖啡杯,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換上一種推心置腹的表情,“我們是好朋友,對不對?”
陳默點頭:“當然。羅伯特先生是我在上海最好的外國朋友。”
“那我有話就首說了。”羅伯特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上次飯店那件事,我們這邊……損失了一些人。上面很重視,希望以後能避免這種事。陳先生,您在特一課,訊息靈通。如果以後有什麼……可能會影響到我們這邊的事,能不能提前通個氣?”
他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你們日本人下次要動我們的人,提前說一聲。
陳默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羅伯特先生,您也知道,我只是個中尉。有些事,我未必能提前知道。”
“當然,當然。”羅伯特連連點頭,“我不是要您做什麼為難的事。只是……如果有機會的話。”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推到陳默面前。
“另外,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認識一個洋行的經理,英國人,叫史丹利。他手裡有一批磺胺,質量很好,價格也公道。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牽線。您拿回去,運到華界,至少三倍利潤。”
陳默心裡一動。
磺胺。硬通貨。三倍利潤。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又帶著點猶豫:“羅伯特先生,這……這合適嗎?我是帝國軍人,做買賣——”
“誒,陳先生,您這話就見外了。”羅伯特擺擺手,臉上又堆起那種熱情的笑容,“您是帝國軍人,但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忙,不是應該的嗎?再說,這又不是什麼違法的事。正經買賣,您情我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您放心,這事跟上次那件事沒關係。我就是單純想幫您。”
陳默心裡冷笑。
沒關係?鬼才信。這分明是美國人想用錢收買他。上次膠捲的事,美國人在上海的情報網捱了一悶棍,現在肯定想找補。他這條線,是美國人手裡為數不多還能跟日本人說上話的渠道。花點小錢,買個好感,順便在他身上留個“把柄”——以後有什麼事,他要是敢不幫忙,這買賣的事就能拿來要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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