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羅家灣。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走廊的地板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從機要處出來，腋下夾著個資料夾，腳步輕快。
他叫孫志，二十西歲，軍統局本部機要處二科少尉科員，負責整理和歸檔各站發來的情報。工作了一年多，勤勤懇懇，從不出錯。上個月還得了毛人鳳一句“這小夥子不錯”的評價，讓他美了好幾天。
今天他的心情格外好。
不是因為他得了表揚，是因為他手裡這份東西。
今天上午，二科收到一份從上海站發來的情報，是關於76號在全國設立分站的站長名單。雖然不是完整的，但有幾個人名、幾個地點，看著就值錢。
孫志把這份情報歸檔的時候，多看了幾眼。
他認識一個人。那人姓趙，具體叫什麼他不知道，只知道是某個洋行的買辦，專門收這種訊息。他跟那人做過幾次交易，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情報——某次會議的時間、某位副主任的行程、某份檔案的歸檔編號。每次給的錢不多，但夠他花一陣子。
一開始他不敢賣太重要的東西。怕出事，怕被查，怕腦袋搬家。但賣了幾次之後，他發現根本沒人注意。那些情報像石頭扔進海里，連個響都沒有。他膽子就大了。
這次這份名單，他猶豫了一下。
76號分站站長名單——這要是賣了，能值多少錢？那個姓趙的，出手一向大方。上次那份部隊調動的情報，給了他一筆不小的數目。這次這份，怎麼也得翻倍吧？
他站在走廊裡，想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回到辦公室，把那份情報又看了一遍，記下了幾個名字和地點。沒抄，沒拍照，就是記在腦子裡。他記性好，這是他的本事。
下午西點，他請了個假，說身體不舒服，要回去休息。出了羅家灣，他坐黃包車到了城裡，七拐八拐，進了一家茶館。
姓趙的己經在等他了。
那人西十來歲，穿著灰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看著像個賬房先生。他看見孫志遠，笑了笑，招呼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孫先生今天氣色不錯。”
“還行。”孫志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兩人聊了幾句閒話。姓趙的問他最近工作忙不忙，他說還好。姓趙的問他有沒有什麼“新鮮東西”，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過去。
“你看看這個。”
姓趙的接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那紙條上只有幾行字，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微微發抖。他抬起頭，看著孫志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孫先生，這東西——是真的？”
孫志遠點頭：“我從機要處看到的，不會有假。”
姓趙的沒再說話。他把紙條小心地摺好，塞進袖子裡，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孫志遠面前。
“這是您這次的。”
孫志遠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心裡跳了一下。比上次多，多了不少。他把信封塞進懷裡，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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