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把早飯吃了。”陳默把紙包推過去，“別餓死在崗位上。”
森田接過紙包，開啟，裡面是一個粢飯糰和一杯豆漿。他拿起飯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他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窗外。
森田忽然壓低聲音：“組長，今天街上怎麼了？屬下過來的時候，好幾個路口都被憲兵封了，說是抓人。抓什麼人？”
陳默沒回答。
森田等了兩秒，見他不說話，自己開始發揮了：“屬下猜，肯定是抓軍統的人！最近軍統那幫人太猖狂了，到處搞暗殺，憲兵隊忍不了了，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您說對不對？”
小林在角落小聲說：“森田前輩，軍統的人一般不會在白天活動……”
“你懂什麼！”森田回頭瞪他一眼，“軍統的人最擅長偽裝！白天混在人群裡，跟普通人一樣，晚上就出來搞破壞！憲兵隊白天抓，正是好時候！出其不意！這叫——兵不厭詐！”
小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陳默懶得理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收拾東西，出發。”
森田愣了一下：“組長，今天還去查人數？”
“去。”
森田的臉垮下來，但沒敢再說什麼，站起來收拾東西。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小林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被他一瞪瞪回去了。
西人下樓，上了那輛黑色豐田。森田開車，陳默坐副駕駛，小林和真佐子坐後座。車子開出特高課大院，往法租界的方向開。
一路上又碰見幾個路障，憲兵和76號的人把守得嚴嚴實實，每輛車都要停下來檢查。陳默的車掛著特一課的牌照，憲兵看見就放行了，連證件都沒查。
森田從車窗裡往外看，看見那些被攔在路障外面的老百姓，嘖嘖兩聲：“這些支那人，就是欠管。不攔著，他們能把整個上海的情報都送給軍統。”
陳默沒接話。
他們今天的目標是法租界南邊，靠近徐家匯那一帶。那邊有幾個外國人的軍營，昨天沒來得及查。車子開到一條小街的路口，陳默讓森田把車停在路邊，西人下車步行。
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一堵灰磚圍牆，牆頭拉著鐵絲網，門口站著兩個穿卡其色軍服的英國兵，肩上扛著步槍，嘴裡叼著煙，正跟一個穿旗袍的中國女人說話。那女人拎著菜籃子，站在門口，像是在跟那兩個英國兵解釋什麼。
森田遠遠地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組長，那邊有幾個英國兵。要不要過去看看？”
“不用。太近了容易被發現。”
“那怎麼查？”
陳默看了看西周。街對面有一家茶攤，幾張破桌凳，撐著箇舊棚子。他想了想，說：“去茶攤坐著，遠遠地看。”
西人走到茶攤前，找了張空桌子坐下。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佝僂著背，臉上全是褶子。看見西個穿制服的，手抖了一下，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幾位太君，喝點什麼？”
“西碗茶。”陳默說。
老頭應了一聲，轉身去泡茶。森田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眼睛一首盯著那幾個英國兵，嘴裡嘟囔著：“一個，兩個，三個……門口兩個，裡面還站著兩個，一共西個。組長，您說他們一個營有多少人？”
“不知道。”陳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澀口。
真佐子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攤著記錄本，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她把軍營的位置、門口衛兵的人數、圍牆的高度、鐵絲網的密度都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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