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走廊裡，點了支菸。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慢慢飄散，他彈了彈菸灰，嘴角扯出一絲自嘲——
在日本人堆裡混，不能指望他們把你當自己人，但只要你有用，他們就會用你。
至於用完了，會不會扔掉？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想那麼多沒用。
他掐滅菸頭，走回辦公室。
推開門，森田正蹲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半個梨，啃得滿臉都是汁水。小林在角落擦鏡頭，真佐子坐在窗邊整理記錄。
“組長！您回來了！”森田從椅子上跳下來，“課長找您什麼事？是不是又有新任務？”
“不是。”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憲兵隊那邊出了點事，找課長商量。”
“什麼事？”
陳默看了他一眼。
森田縮了縮脖子：“屬下就是隨便問問。”
陳默沒理他，對真佐子說：“下午繼續查駐軍。”
真佐子點點頭，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
下午，他們又去公共租界轉了一圈。
這回轉的是外灘附近。美軍駐地、英軍駐地、還有幾處白俄僱傭兵的營房。真佐子把每個地方的位置、人數、裝備都記了下來。森田跟在後面，嘴裡嘟囔著“這個可疑”、“那個也可疑”，但沒再鬧出什麼笑話。英國人比法國人精神，比美國人懶散，站崗的時候嘴裡叼著煙，看見日本牌照的車也不緊張，大概是覺得日本人不敢把他們怎麼樣。
陳默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那些懶洋洋的英國兵，心裡想：你們也就現在還能抽菸了。再過段時間，等日本人進了租界，你們就該進集中營了。
與此同時，法租界，呂班路一棟老公寓的三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條縫。午後的陽光從那條縫裡擠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亮線，正好落在一雙穿著布鞋的腳邊。
李淑華坐在那張舊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啼笑因緣》，翻到第三十七頁，己經半個時辰沒翻過了。
她不是在看書。
她在等人。
昨天下午，組長老吳來了一趟，帶來了局本部的密令。老吳西十多歲，看著像個跑街的賬房先生，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他在她屋裡坐了不到五分鐘，喝了半杯茶，走的時候留下一個信封。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行字：
“新代號：蜂鳥。任務：接近76號密電組趙洪波，摸清其底細，視情況發展。此任務局座親自安排，務必謹慎。”
李淑華把紙條看了三遍，劃火柴燒了。
灰燼落在搪瓷盤裡，她用指頭捻碎，倒進馬桶沖走。
趙洪波。
這個名字她聽說過。76號密電組的報務員，技術不錯，貪財好色，最近在賭場欠了不少錢。她在軍統的檔案裡見過他的照片——瘦高個，臉色發黃，眼眶發青，一看就是熬夜加好色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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