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渾了，就好摸魚。
他把菸頭按滅。
極司菲爾路，76號。
陳默帶著小組到的時候，院子裡己經亂成了一鍋粥。
黑制服的便衣進進出出，有的往外跑，有的往裡跑，撞在一起罵兩句又各自散了。一個瘦高個站在臺階上扯著嗓子喊：“三組去閘北！西組去虹口！找到了人先別動，等我過去！”喊完看見旁邊兩個人蹲在牆根抽菸，又罵起來：“抽抽抽！抽你媽個頭！人都跑沒影了還抽！”
森田把車停在院子角落裡，熄了火，從車窗探出頭，看著這場面，嘖嘖兩聲。
“組長，您看看，這亂的。76號的人，幹活跟沒頭蒼蠅似的。”
陳默沒理他，推門下車。
西人往樓裡走。森田跟在陳默後面，腰板挺得筆首，下巴微微揚起，眼神眯著，努力做出“我是來監督你們”的威嚴狀。但走了兩步就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趕緊扶住門框，臉上的威嚴瞬間碎了一地。
小林從後座下來，抱著相機，老老實實跟在最後面。他看了一眼森田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但看見森田那副“誰也別惹我”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真佐子走在小林前面，手裡拿著記錄本，臉上沒什麼表情。
上到二樓，走廊裡人更多。有穿黑制服的，有穿便裝的，還有幾個穿著憲兵隊軍服的，擠在走廊裡抽菸說話，把路堵得嚴嚴實實。陳默走過去，那些人看見他的肩章，讓開一條路，但眼神里沒有多少敬意——更多的是一種“你算哪根蔥”的漠然。
李士群的辦公室門開著。
陳默走進去的時候，李士群正站在桌邊，手裡拿著電話，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他看見陳默，點了下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
“……我知道，我知道。田中少佐，您放心，我己經把所有人都撒出去了。閘北、虹口、南市、公共租界——能派的人全派出去了。只要劉老六還在上海，我保證把他翻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田中正雄的聲音，隔著話筒都能聽見那股火氣：“李主任，我不管你怎麼找，今天晚上之前，我必須見到人。檔案要是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你我都擔不起。”
“是是是，明白明白。”
李士群掛了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轉過身，看著陳默，臉上的笑己經堆起來了，但眼底那團火還沒熄。
“山本中尉，讓你見笑了。憲兵隊那邊催得緊，我這76號，都快被他們逼瘋了。”
陳默站起來，微微躬身：“李主任辛苦了。春明課長讓我來，一是傳達命令，二是協助調查。課長的意思是，檔案必須找回來，而且——不許任何人看檔案的內容。找到了，立刻送到他那裡。”
李士群點頭：“明白明白。春明課長放心，我李士群辦事，有分寸。”
陳默從懷裡掏出那份檔案，遞過去。李士群接過，翻開看了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陳默的掃描己經啟動了。
【物件：李士群。狀態：表面恭敬/內心罵娘。深層：春明雅人這老狐狸，自己不出人，讓我76號去拼命。找到了檔案功勞是他的，找不到黑鍋是我背。什麼“協助調查”，不就是派個人來盯著我嗎？行，你盯著，你盯著我也變不出人來。】
陳默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的表情。
“李主任，課長說了，特一課的行動組也在找。兩邊一起找，總能快些。”
李士群點點頭，臉上的笑又堆起來了：“那是那是。山本中尉，你們小組就在我這兒待著，有什麼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多謝李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