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切，最終受害的是中國。
長江是中國的命脈。重慶方面需要的物資、武器、藥品，有很大一部分是透過長江運進來的。一旦日本人完全控制了長江航運，這條補給線就會被掐斷。英國人如果選擇妥協，等於幫日本人卡住了中國的脖子。
他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己經微微攥緊了。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前方——鈴木重康正在跟英國少校哈德遜對峙。
只是，鈴木重康的英語確實不怎麼樣。
他剛才那兩句——“我是大日本帝國駐滬憲兵司令”和“請你們的指揮官出來說話”——是背了十幾遍才說利索的。現在哈德遜少校回了一句帶著濃重倫敦腔的英語，鈴木重康只聽懂了“將軍”和“檔案”兩個詞，剩下的全像鴨子叫。
他偏過頭，朝身後勾了勾手指。總領事館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秘書立刻小跑上前，站到他身側，微微彎腰，開始履行翻譯的職責。
哈德遜少校那邊也招了招手，一個穿便裝的英國人從後面走上來，站到他旁邊。
兩邊的翻譯對視一眼，各自點了點頭，像兩個準備上場鬥雞的選手。
陳默站在憲兵隊陣線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扯了扯。大英帝國和大日本帝國，兩個“文明國家”在公共租界的馬路上對峙，連話都說不利索，還得靠翻譯傳話。這要是拍成電影，票房絕對爆。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我在認真執行任務”的嚴肅表情。
鈴木重康和哈德遜少校透過翻譯來回了三輪。鈴木說“你們扣押了帝國財產”，哈德遜說“我們沒有見過任何檔案”。鈴木說“你們在撒謊”，哈德遜說“將軍請注意您的措辭”。鈴木說“這是對帝國的挑釁”，哈德遜說“這是大英帝國的防區，我們有權利扣押任何闖入軍事禁區的可疑人員”。
三輪下來，什麼都沒談成。
鈴木重康的臉越漲越紅，哈德遜少校的下巴越揚越高。兩邊計程車兵端著槍，互相瞪著，手指搭在扳機上，但誰也不敢真開。
陳默站在後面，掃描一首開著。
【物件：鈴木重康。狀態：表面強硬/內心等待。深層：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反而顯得假。外務省的人應該快到了。】
【物件：哈德遜少校。狀態：表面傲慢/內心發虛。深層：日本人到底想幹什麼？他們明知道這份檔案的內容，為什麼還在這兒跟我耗著？難道——這檔案是假的？】
陳默心裡一動。這個英國人不傻。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繼續掃描。
身後傳來汽車的聲音。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種外交官特有的、永遠看不出真實情緒的微笑。他身後跟著兩個助手，各拎著一個公文包。
日本駐滬總領事館的參贊，松本健一。
松本健一走到鈴木重康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鈴木重康聽完，臉上的怒意消了大半，點了點頭，退後一步。松本健一轉過身，用一口流利的、幾乎聽不出日本口音的英語對哈德遜少校說：“少校，我是日本駐滬總領事館參贊松本健一。這件事己經超出了軍事範疇，我建議由外交渠道解決。在此之前，我希望雙方都能保持克制，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哈德遜少校明顯鬆了口氣，但還是端著架子，點了點頭：“參贊先生，大英帝國一向尊重國際法。我們會妥善保管……扣押的人員和物品，等待外交交涉的結果。”
松本健一笑了笑，那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當然。我相信大英帝國的公正。”
兩人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各自退開。
對峙計程車兵們放下了槍，但誰也沒撤。憲兵隊的拒馬還橫在路中間，英軍的哨兵還站在軍營門口。兩邊就這麼僵著，像兩條鬥累了但誰也不肯先夾尾巴的狗。
陳默正看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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