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轉告她，改天我請她吃飯。”
推門出去了。走廊裡光線昏暗，頭頂的燈泡蒙著一層灰，發出昏黃而微弱的光。
王崇明靠在椅背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然後朝門外喊了一聲：“老六。”
瘦子閃身進來。
“跟上他。別驚動。看他去哪兒，見什麼人。盯死了。”
瘦子應了一聲，出去了。
王崇明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巷子裡灰濛濛的。他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一個教歷史的。穩得像塊石頭。被76號的人威脅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這個周啟明，到底是什麼來路。
……
周啟明出了巷子，往南走。腳步不快不慢，跟平時下班一樣。
他先去了一家糕餅店，買了一包桃酥。又去福州路的舊書店，翻了翻書，買了一本出來。然後往回走。沒有繞路，沒有回頭，沒有往人多的地方鑽。路過水果攤時買了兩個梨。梨子不大，青皮上綴著些褐色的斑點。
回到學校宿舍樓下，上樓，開門，進屋，關門。燈亮了。
瘦子在樓下蹲著。大約一刻鐘後，窗簾上出現一個人影——周啟明坐在桌前，像是在看書。偶爾翻一頁，偶爾端起杯子喝口水。
一個多時辰了，姿勢都沒怎麼變。
瘦子蹲得腿都麻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又點了一支。巷子裡黑沉沉的，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燈滅了。
瘦子又蹲了小半個時辰，確認人不會再出來了，才回去。
“王哥，周啟明回去之後就一首在屋裡看書。中間沒出去過，也沒人來。看不出什麼異常。”
王崇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繼續盯。他總要去見人的。”
“是。”
……
法租界，呂班路。
李淑華坐在桌前。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盤，盤裡有一小撮灰。
她剛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紙上原本寫著幾行字——日期，地點，趙洪波，三句話。字跡小而密。她看了一遍，湊到油燈上。火苗舔上來，紙角捲曲、焦黑、化成灰。灰落在搪瓷盤裡，用指頭捻碎，又捻了一下，確認沒有能辨認的字跡。然後站起來，走到牆角，把搪瓷盤裡的灰倒進花盆，拿小鏟子翻了翻土。灰混進泥裡，看不見了。
走到窗前，挑開窗簾一角。巷子裡很安靜，一隻花貓蹲在牆頭，尾巴一甩一甩的。沒有生面孔，沒有可疑的車輛。窗縫裡鑽進一絲涼風，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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