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司菲爾路76號，晚上八點。
王崇明坐在辦公室裡，腳翹在桌上，手裡夾著煙。面前的菸灰缸己經滿了。
老六站在他面前，垂著手。
“王哥，周啟明今天又沒出門。下班就回宿舍，窗簾拉著，燈亮著，看書。”
王崇明彈了彈菸灰：“看什麼書？”
“看不清。窗簾太厚。”
王崇明沉默了幾秒。
“他那個宿舍，周圍有沒有後門？”
“有。後面是一條窄巷子，通到另一條街。巷子口有個修鞋的攤子，白天有人，晚上收了。”
“晚上派人蹲那個巷子口。”
老六愣了一下：“王哥，您是懷疑——”
“我什麼都不懷疑。”王崇明把菸頭按滅，站起來，走到窗前，“一個人被76號請去談話，回來之後跟沒事人一樣，該上班上班，該吃飯吃飯，連出門都不出。你覺得正常嗎？”
老六想了想：“不正常。”
“當然不正常。”王崇明轉過身，“正常人被76號請去，回來之後要麼嚇得半死，躲在家裡不敢出門。要麼到處找關係，託人打聽。要麼——跑路。他什麼都不做，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老六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屬下派人盯死那個巷子口。只要他從後門出去，立刻跟上。”
“記住，別驚動他。”
“是。”
老六出去了。
王崇明重新點了一支菸。
周啟明。一箇中學教員。被他請去談話，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回來之後，該幹嘛幹嘛。這種人，要麼是真的問心無愧——要麼是訓練有素。
他想起周啟明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樣子。雙手搭在書上，呼吸平穩，眼神不躲閃。他故意把茶杯推過去，周啟明沒喝——不是不渴，是不想留下指紋。
一般人不會想這個。
他王崇明在76號幹了這麼久，什麼人沒見過。軍統的特務，地下黨的交通員，被抓進來的時候，有的硬，有的軟。但不管硬的軟的，第一次進來，都有一個共同點——緊張。
周啟明不緊張。
或者說，他緊張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緊張是搓手、抖腿、眼神飄忽、說話結巴。他緊張是——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如果不是王崇明盯著，根本看不出來。
這種緊張，不是“我被壞人抓了”的緊張。是“我的身份不能暴露”的緊張。
王崇明把菸頭按滅。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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