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永貴站起來去上廁所。經過陳默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使了個眼色。陳默等了一會兒也站起來跟了出去。
走廊盡頭，孫永貴靠在牆上，手裡夾著一支菸。看見陳默出來，臉上堆起笑——不是剛才對森田的那種熱絡，是一種更私密的、男人之間分享秘密的壞笑。眉毛往上挑著，嘴角壓都壓不住。
“陳老弟，你跟少小姐，怎麼樣了？”
陳默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還行。孫老師怎麼想起問這個？”
“隨便問問，隨便問問。”孫永貴彈了彈菸灰，臉上的壞笑更深了，“少小姐那姑娘，可是難得的人才。長得漂亮，有文化，還在銀行做事。我當初介紹你們認識，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怎麼樣？上手了沒有？”
陳默看著他，嘴角扯了扯。“孫老師，人家是正經姑娘。”
“正經姑娘怎麼了？正經姑娘也要嫁人嘛。”孫永貴拍著他的肩膀，“陳老弟，你現在是特高課的紅人，中尉銜，前途無量。少小姐跟了你，不虧。再說，我當初介紹你們認識，不就是看你們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副“我是大媒人”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陳默心裡明鏡似的。少司羨是李士群安排的人，孫永貴不過是個中間人。這老小子現在來表功，無非是想讓他記著這份人情。
“孫老師費心了。少小姐那邊，我還在努力。”
“努力就好，努力就好。”孫永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陳老弟，我跟你說，追女人這種事，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太急了把人家嚇跑，太慢了讓別人搶走。你這人聰明，不用我教。”
他吸了口煙，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對了，陳老弟，你現在在特一課，手底下管著好幾個人。老哥在警察局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小翻譯。你要是有什麼門路，可得想著點老哥。”
陳默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孫老師，您也知道，我就是個跑腿的。大事我說了不算。”
“沒說大事。”孫永貴湊得更近了，“就是——比如你們特一課有沒有什麼能關照老哥的地方？老哥不挑，什麼都行。”
陳默想了想。“孫老師，這事我得看看。有機會的話，我肯定想著您。”
“好好好。”孫永貴連連點頭，“有你這句話就行。咱們是自己人，互相照應。你在日本人面前吃得開，我在警察局訊息靈通。以後有什麼風聲，我第一個告訴你。”
“一定一定。”陳默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孫老師，咱們出來夠久了，回去吧。”
兩人往回走。走到包間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森田的聲音。
“……所以，人際關係的秘訣，在於讓對方覺得你很重要。孫桑就懂這個。他給我倒酒，用的是雙手。書上說，雙手倒酒，代表敬意。這說明他重視我。這個人，值得交。”
小林的聲音：“前輩，孫桑也給我倒了，也是雙手。”
“那是順手。給你倒跟給我倒，能一樣嗎？”
陳默推門進去。森田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正端著酒杯跟小林爭論。孫永貴也跟進來了，在森田旁邊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
“少尉說得太好了！來，我再敬您一杯！”
兩人又碰了一杯。
下午兩點，西人從料理店出來。森田走路有點晃，小林在旁邊虛扶著他。孫永貴站在店門口揮手告別。
“陳老弟，森田少尉，改天再聚！我請客！”
走出半條街，森田還在回味。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那是孫永貴剛才塞給他的，上面寫著名字和警察局的地址，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森田對著光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挎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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