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巡查,森田基本上廢了。
從料理店出來,他的腳步還是首的,走到第三條街的時候,開始往左邊歪。小林扶了他一把,他一把推開,說“我沒醉”。這句話是用日語說的,說得字正腔圓,但說完了就站在路邊,對著一個郵筒發了半分鐘的呆。
陳默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森田還站在郵筒前面,歪著頭,像在辨認那綠漆筒子上寫的什麼字。
“他怎麼了?”陳默問。
小林小聲說:“剛才在店裡,孫桑敬了他七杯。”
“你數了?”
“數了。”小林點頭,“前輩每喝一杯就說一句‘孫桑,良民’,喝到第五杯的時候,良民的‘良’字己經說不清楚了。”
真佐子走在最後,資料夾夾在腋下,頭也沒抬:“清酒度數不高,但七杯的量,對一箇中午沒吃幾口菜的人來說,足夠讓前額葉皮層暫時罷工了。”
小林回過頭:“前額葉皮層是什麼?”
“管判斷力的地方。”
小林看了看還在跟郵筒較勁的森田,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西人沿著吳淞路往南走。
走到一個巷口的時候,他停下了。
巷子裡有一隻野狗,黃毛,瘦骨嶙峋的,正趴在一堆爛菜葉旁邊打盹。森田站在巷口,盯著那條狗看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朝那條狗招了招手。
“來。”
野狗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森田又招了招手:“來嘛。”
野狗沒理他。
森田蹲在那兒,手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落,又從失落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跟上了隊伍。
“組長,”他走到陳默旁邊,聲音悶悶的,“那條狗不理我。”
陳默沒回頭:“你蹲在巷口,一身酒氣,鬼鬼祟祟的,狗理你才怪。”
森田想了想,覺得組長說得有道理,但又不完全甘心:“屬下身上有烤鰻魚的味道。狗應該喜歡烤鰻魚的。”
“那條狗是野狗,可能吃慣了剩飯,對烤鰻魚沒興趣。”
森田沉默了幾息,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響,像把中午喝的七杯清酒全嘆出來了。
下午三點半,西人實在轉不動了。森田坐在路邊一家洋貨店門口的臺階上,兩條腿伸得老長,帽子扣在臉上,胸膛一起一伏的。小林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布包袱,臉上的表情介於“想叫他起來”和“不敢叫他起來”之間。
陳默看了看懷錶。
“收隊。回去寫巡查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