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陳默帶著小組在公共租界轉了一圈。沒什麼事。森田在一條巷子裡發現了一隻野貓,蹲下來“喵”了半天,野貓看了他一眼,走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用一種“我其實也沒真想摸它”的語氣說:“這貓,面相不好。”小林問哪裡不好,他說“眼睛太兇,不是善類”。真佐子說那是普通的花貓,森田說“你不懂相術”。
回到辦公室己經快十一點了。森田趴在桌上補他的《帝國軍人補給手冊》第二版,這回增加了“等待時間”和“分量”兩個指標。小林幫他畫表格,畫歪了,他用橡皮擦了,讓小林重畫。真佐子整理巡查記錄。陳默靠在椅背上抽菸。
下午三點,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默接起來。“莫西莫西。”
“山本,來我辦公室一趟。”春明雅人的聲音,不鹹不淡。
陳默放下電話,整了整制服,推門出去。
春明雅人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窗簾半拉,光線昏黃,菸灰缸裡堆著幾個菸頭。課長坐在桌後,手裡夾著煙,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見陳默進來,他把信封推過來。
“把這些送到憲兵隊,交給野田大佐。他等著用。”
陳默雙手接過信封。信封用蠟封了口,正面寫著“野田大佐親啟”。他拿在手裡,沒多問。
“哈依。”
春明雅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別的話了。陳默退出辦公室。
回到自己那邊,他推開門,對裡面說:“收拾東西。去憲兵隊送檔案。”
森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太猛,膝蓋磕在桌沿上,疼得齜了一下牙。但他沒顧上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制服,用手拍了拍袖子,拍完袖子拍胸口,拍完胸口拍褲腿。拍完了,轉過身。
“小林,幫我看一下背後。”
小林認真地看了看。“前輩,背後有褶子。”
森田的臉僵了一瞬。他把手背到身後,夠不著。扭了扭身子,像一隻試圖咬自己尾巴的貓。
“怎麼辦?”
真佐子合上記錄本。“您把外套脫下來,抖一抖,重新穿。”
森田照做了。抖完了穿回去,褶子從一條變成了兩條。
小林張了張嘴,沒說話。
森田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把外套重新脫下來,用力甩了兩下,像甩抹布那樣甩,甩完了往身上一披,釦子也不繫了,就那麼敞著。
“就這樣。自然。帝國軍人,不拘小節。”
陳默拿起外套,往外走。三人跟在後面。
下午三點半,憲兵隊大樓。
車子在憲兵隊大樓前停下。西人下車,走進門廳。走廊很長,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皮鞋踩上去聲音很脆。森田跟在陳默右後方,努力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沉穩,但越是努力,越是同手同腳——左手和左腳同時往前邁,整個人像一隻蹩腳的木偶。
走了大約半條走廊,前面拐角處傳來腳步聲。好幾個人的,皮鞋底踩在水磨石上,節奏整齊。
拐角處走出來三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