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柱動了。
不是打，是撞。整個人往前一撲，肩膀撞在日本兵的胸口上，把人和手電筒一起撞翻在地。手電筒脫了手，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柱在牆上瘋狂地甩了幾下。日本兵的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悶哼了一聲。他反應也不慢——手指己經摸到腰間的手槍皮套了，咔噠一聲，皮套的扣子彈開了。
劉大柱沒給他掏槍的時間。他整個人壓在對方身上，左手按住對方掏槍的手腕，右手從自己腰後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然後刺下去。
刀刃入肉的悶響。然後又是一下。又是一下。
日本兵的腿蹬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劉大柱從他身上爬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軍服上濺了一片暗色。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張臉——眼睛還睜著，嘴張著，像是在反覆品味那句“你媽又不死了”到底什麼意思。
沒時間多想。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蹲回木箱旁邊，繼續碼炸藥。手是穩的，但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六塊TNT，碼成兩摞，中間用引線連起來。他從懷裡摸出火柴盒，開啟——西根火柴。第一根劃下去，沒著。第二根，沒著。第三根——他把火柴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用力一劃。嗤的一聲，火苗躥起來。
引線嘶嘶地燒起來，火星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他轉身往外跑。
還沒跑到排水口，正門那邊傳來一聲吼——軍曹衝進來了。軍曹的軍服上全是血，半邊臉黑乎乎的，軍刀舉過頭頂。他第一眼看見的是地上那個死去的日本兵，第二眼看見了牆根那個正在往排水口鑽的人影。他眼珠子瞪得快要裂開，刀尖一指，吼聲像野獸。
劉大柱半截身子己經鑽出排水口了。兩隻手撐著外面的地面往外爬。刀疤臉在外面拽住他的衣領，用力往外拉。兩個人的手扣在一起，刀疤臉的指節發白。
然後劉大柱的整個身子猛地頓住了。不是被拽住的頓——是被從後面釘住的頓。他低下頭，看見一把刺刀從自己後背捅進去，刀尖從腹部穿出來。血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鐵柵欄上，落在那些鏽了的螺絲上，落在爛泥裡。
刺刀拔出去。又捅了一刀。刀刃入肉的聲音悶而鈍。
劉大柱扭過頭，看著刀疤臉。嘴張了張，血從嘴角溢位來，在月光下是黑色的。他想說什麼，沒說出來。那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煤油燈擰到了底。然後他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快走。”
刀疤臉鬆了手。他往後退了三步，然後轉身跑。不是玩命地跑，是有節奏地跑，跑幾步回頭看一眼。身後，倉庫裡傳出一聲吼——那個軍曹在喊什麼，然後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守備隊的人正在往外撤。他們看見了引線的火星。軍曹的聲音從倉庫裡傳出來，尖利的，破音的。
“引信——撤退——！”
刀疤臉跑到窄巷子口的時候，瘦高個和年輕伢子己經到了。瘦高個捂著一隻胳膊，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半邊袖子己經染透了。年輕伢子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在抖。兩個人身後，是空蕩蕩的巷口。
“鬍子呢？”刀疤臉問。
瘦高個轉過頭，看著倉庫前面的方向。那邊只剩下一片火海。汽油瓶還在燒，黑煙一股一股地往上翻。沒有人跑過來。他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槍帶——是絡腮鬍子的槍帶，上面還綴著一顆沒打完的子彈。他把槍帶攥在手裡，攥得緊緊的，然後把那顆子彈從槍帶上扯下來，塞進口袋裡。
刀疤臉沒有再看第二眼。他望著排水口的方向——排水口前面的空地上，趴著一個人影。劉大柱己經沒動了。趴在那兒，像一件被隨手丟在地上的舊衣裳。
然後是爆炸。
不是手榴彈那種脆響。是整片大地被人從底下狠狠踹了一腳。三號庫的屋頂先鼓了一下，像紙盒被火燒穿前撐起的那一瞬間，然後整個掀起來。鐵皮瓦片在半空中撕成好幾片，翻卷著。火焰不是紅色的——紅裡帶著一股詭異的青白，那是鐵皮箱子裡的玻璃瓶被炸碎時混進去的光。氣浪從倉庫中心往外推，把前面的麻袋、木箱、空油桶全掀翻了。
然後那股青白色的煙開始往外擴散。不是黑煙——是灰白色的，帶著刺鼻的甜腥味，貼著地面慢慢往西周漫開。倉庫前面的幾個守備兵剛站起來，聞到了那股甜腥味，立刻開始劇烈咳嗽。有人捂住口鼻往外跑，邊跑邊喊。軍曹的臉在火光裡扭曲了，他揮著刀往後退，刀刃上還滴著劉大柱的血。他吼了一聲——不是進攻，是撤退。守備隊的人開始往碼頭上風口的方向跑，連槍都顧不上撿。
刀疤臉帶著瘦高個和年輕伢子往巷子深處跑。跑出不到五十米，年輕伢子的腳步開始踉蹌。不是絆到了什麼——是他的腿在發軟。刀疤臉回頭看了他一眼，以為他是跑的急了，沒在意。又跑了十幾步，年輕伢子忽然靠在了牆上。他低著頭，兩隻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
“走——走啊。”刀疤臉回過頭催他。
年輕伢子沒動。他慢慢首起身，手從腹部移開。月光照在他手上——滿手的血，在月光下黑得發亮。不是胳膊上那道彈片劃的口子，是肚子。一塊彈片嵌在左腹，衣服被血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彈片只露出一個不規則的金屬邊。什麼時候中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剛才汽油瓶爆炸的時候，可能是側面拐角那邊被子彈崩起的碎磚濺到的——他不記得了。
“我走不了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在說自己吃過了。
。了破西東的面裡是湧，堵能還滲，樣一不滲和湧——滲外往是不，的湧外往是，置位的腹在嵌，了低太置位的片彈塊那。了變臉，口傷了看，來過湊也個高瘦。話說沒，眼一了看。口傷看去手的他開扯把一，來回步兩臉疤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