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李士群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煙,面前放著一杯茶。趙洪波走到桌前,把那個妝奩匣子放在桌上,開啟。兩根金條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主任。軍統的人找上屬下了。”
他把整個經過說了一遍。茶館裡那個姓李的女人,第一次搭話,第二次套近乎,第三次攤牌。金條。條件。三天期限。一字不漏。
李士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一根金條,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彈了一下,金條在空氣中發出很輕很輕的嗡鳴。他把金條放下,抬起頭,看著趙洪波。
笑了。
“你能來告訴我,說明你不是傻子。”他靠在椅背上,把煙叼在嘴裡,“軍統能找上你,說明他們覺得你是突破口。既然他們覺得你是突破口——那你就是突破口。”
他把妝奩匣子推回趙洪波面前。
“金條你收著。該跟軍統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送幾個不痛不癢的真情報過去,讓他們覺得你真的在替他們做事——等他們徹底信任你了,我們再搞一波大的,把他們在上海的人連根拔起。”
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個匣子。開啟。裡面西根金條。
“兩根是軍統給你的。西根是我給你的。”
趙洪波看著那西根金條。燈光下,它們跟剛才那兩根一模一樣——一樣的尺寸,一樣的重量,一樣的暗黃色光澤。李士群給的錢比軍統多一倍。
“主任,屬下——”
“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李士群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去吧。”
趙洪波捧著兩個匣子從辦公室裡出來。走廊裡日光燈管嗡嗡響著,照得水磨石地面一片慘白。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匣子,腦子裡浮起一個念頭:加上軍統那兩根,一共六根。賭債能清了,還能剩下不少。
活著真好。
當狗——就當狗吧。
他把那個念頭嚥下去,捧著匣子往回走。
十二天後的這個晚上,趙洪波把妝奩匣子重新塞回桌子最裡面,蓋上破布。他今天下午在鴻運茶館跟李淑華見了面,交了第一批密電摘抄。那些密電都是真的,不是編的——但內容經過了李士群的挑選。不痛不癢,不值錢,但看起來像值錢的。
李士群的原話是:“讓他們覺得你真的在替他們做事。”
他交了。李淑華接過去的時候點了點頭,說“趙先生辛苦了”。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兩口井,看不出任何懷疑。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軍統既然能找上他,說明他們在這附近有人。如果軍統也在76號內部埋了別的釘子——那他今天交出去的那些“不痛不癢”的密電,會不會早就被人看在眼裡了?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
他睜開眼,把它按下去了。按得很用力,像按滅一個菸頭。
想也沒用。他己經選了。回不了頭了。
他把手按在枕頭上面,按著那兩根金條的位置。金條還在。涼的,硬的,硌著手心。
。好就著活
。了想不——的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