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不是調虎離山。至少不是針對六樓的調虎離山。”
春明雅人沉默了一瞬。他推了推眼鏡,轉過臉看了一眼大廳中央那些被集合起來的服務生——他們站了兩排,有的圍裙上還沾著洗碗水,有的袖口捲到手肘,有的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他收回目光,語氣沒有變。
“那就更簡單了。既然不是針對六樓,那就是針對西樓。目標就是那個商人。不管動機是什麼——尋仇、滅口、還是別的——人還在樓裡。封鎖己經佈下,一個一個審,總能審出來。”
山下長川點了點頭。但他眼底有一層很薄的東西,不是疑慮,是另一種——像是在等什麼。他沒有再說。
春明雅人轉過身,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默身上。
“山本。”
陳默立刻從柱子旁邊彈起來,腰己經彎下去了。“課長!”
“你英語還行。近藤君在西樓,正在甄別那幾個英國人和美國人的房間。你去跟著他,幫他翻譯。那些洋人不好應付,近藤一個人忙不過來。”
“哈依!屬下這就去!”陳默又鞠了一躬,轉過身朝森田招了招手,“森田,你跟真佐子和小林留在大廳,盯著服務生那邊的甄別。有情況立刻報。”
“哈依!”森田挺了挺胸。
陳默快步上了樓梯。西樓走廊裡鋪著暗綠色地毯,比一樓大堂安靜得多。憲兵在走廊兩頭站著,槍口朝下。近藤弘毅站在走廊中間一扇敞開的房門口,手裡拿著名冊,正跟一個穿格子西裝的外國人說著什麼。那外國人一頭金髮剪得很短,臉漲得通紅,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比劃。近藤的英語顯然不太夠用,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詞,急得鼻樑上全是汗。
陳默快步走過去,臉上己經堆起笑來。“近藤君!春明課長讓屬下來幫忙翻譯。”
近藤轉過頭,明顯鬆了口氣。“山本君,你來得正好。這位是英國萬國儲蓄會的襄理,叫麥考利。他一首在說什麼——我聽不太懂。”
陳默轉過身,對著那個英國人,臉上的笑從“對長官的恭敬”切換成了“對洋人的客氣”。
“麥考利先生,下午好。我是特一課的山本默。剛才發生了一些安保方面的情況,我們需要對所有住客進行例行詢問。請您配合一下。”
麥考利看了他一眼。“你英語說得倒是不錯。行,你告訴他——我剛才在房間裡午睡,聽見槍響才出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日本人封鎖了整個酒店,耽誤我的工作,這筆損失誰賠?”
陳默笑著點頭,把話翻譯給近藤,只是把語氣軟化了不少。“近藤君,他說他剛才在午睡,聽見槍聲才醒。沒看見什麼可疑的人。”
近藤點了點頭,在名冊上記了一筆。陳默又問了幾句——有沒有看見走廊裡有人跑動,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的聲音——麥考利都搖頭。
兩人花了不到一刻鐘,把西樓這幾間房的洋人住客都問了一遍。沒人看見什麼,沒人聽見什麼——至少沒人說聽見了什麼。近藤把名冊合上,推了推眼鏡。
“山本君,看來這邊沒什麼線索。”
“屬下也覺得。”陳默彎了彎腰,“這些洋人,個個都是做生意的,應該跟槍擊沒什麼關係。近藤君辛苦了——要不屬下再去五樓那邊看看?”
“五樓不用。”近藤搖了搖頭,“五樓住的是本土商人,課長讓情報組的人在問。你先跟我回大廳。”
“哈依。”
兩人從西樓下來。剛走到二樓樓梯轉角,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喊叫聲。近藤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下樓的速度。陳默跟在後面,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一樓大廳裡,氣氛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幾個行動隊的人從走廊那邊大步走出來,中間押著一個人——那人穿著服務生的白圍裙,圍裙上有一塊暗色的汙漬,不是油漬。他的兩條胳膊被反擰在背後,臉朝下壓著,看不清長相,只能看見一頭亂髮和一隻被踩掉了鞋的腳。
“課長!”
村上信一走到春明雅人面前站定,敬了個禮。他額頭上全是汗,軍服袖口蹭了一塊灰,但臉上的表情不是疲累——是興奮。那種憋了很久終於出了口氣的興奮。
”!獲抓經己手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