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夷光在屋裡打坐，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她睜開眼，走出草廬，便看到沈逸正蹲在院子裡，面前放著一隻陶罐，一臉沮喪。
“怎麼了？”夷光走過去。
沈逸抬起頭，苦著臉，指了指那隻陶罐：“這壇酒，壞了。”
夷光蹲下身，揭開壇口的封布，一股酸餿的氣味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重新蓋好：“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沈逸撓了撓頭，“明明是按照同樣的方子釀的，其他的都好端端的，就這一罈出了問題。可能是封口的時候沒封嚴實，進了雜菌。”
他嘆了口氣，一臉心疼地看著那隻陶罐：“可惜了這些糧食。早知道就不省那點酒麴了。”
夷光看著他這副心疼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道：“壞就壞了，下次注意就好。”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覺得可惜。”沈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算了，壞都壞了，心疼也沒用。明天我再重新釀一罈，這次一定加倍小心。”
他說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開始重新釀造。這一次，他格外仔細，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檢查，生怕再出什麼差錯。
夷光在一旁看著，覺得他認真的樣子和平時的吊兒郎當判若兩人，不由得有些好笑。
“你笑什麼？”沈逸抬頭看到她嘴角的笑意，不滿地問道，“我這可是認真的！”
“我知道你認真。”夷光收斂了笑意，但眼中的笑意還在，“只是覺得，你認真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平時像個不靠譜的江湖騙子，現在像個……認真的手藝人。”
沈逸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江湖騙子？我在你心裡就是這個形象？”
“差不多。”
“那我還真是失敗。”沈逸搖了搖頭，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算了，江湖騙子就江湖騙子吧。只要能釀出好酒，當騙子也無所謂。”
夷光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那天晚上，沈逸將新釀的那壇酒封好，放在廚房的角落裡。他在壇口貼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臘月十六，重釀。這次一定成功。”
夷光路過廚房時，看到那張紙條，忍不住駐足看了片刻。紙條上的字跡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潦草，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能看得出寫字的人是真的用心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張紙條，然後轉身離開了廚房。
臘月二十那天，下了一場大雪。
這場雪比之前的任何一場都要大。鵝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從天空中傾瀉而下，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便什麼都看不清了。
風也很大，呼嘯著掠過山頭，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片片白色的雪霧。
沈逸站在屋簷下，看著這場鋪天蓋地的大雪，皺起了眉頭：“這場雪太大了。山下的村子不知道會不會受災。”
夷光也站在他身旁，望著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明天雪停了，下去看看吧。”
沈逸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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