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無妨!此紙堅韌緊實,絕非粗麻紙可比!”
這下,大殿之內徹底亂作一團,有人爭搶毛筆,有人鬨搶新紙,更有官員索性將順手拿到的毛筆悄悄攏入袖中,暗自私藏。
御史大夫馮劫立在一旁,本欲出聲呵斥,斥責眾人朝堂失儀。喧譁無度,可手指攥著一張方才搶到的嶄新白紙,觸感細膩絕佳,到了嘴邊的訓斥終究盡數嚥了回去。
罷了,這般曠世好物,也難怪眾人失態。
御座上的嬴政靜靜看著下方,平日裡端方肅穆。老成持重的臣子,此刻如同市井百姓爭相搶購珍奇好物一般,擠作一團。爭鬧不休。
“夠了。”
話音落下,瞬間壓下滿殿喧嚷,所有官員頃刻鴉雀無聲。
嬴政目光掃過眾人,緩聲說道:“新式紙筆,少府署會陸續織造量產,日後朝堂百官。各地官署,人人皆有份,無需爭搶。”
眾文武官員聞言,這才戀戀不捨地各自歸位,只是目光依舊牢牢黏在殿中案几剩餘的白紙上,眼神熱切,唯恐錯失分毫。
李斯立於百官前列,神色沉穩如故,心中卻已然飛速盤算此事對大秦文教。書冊傳承的萬千裨益,轉頭瞥了一眼佇立原地的扶蘇,只見男人依舊手持那張素紙,身形靜立,心緒久久未平。
這做爹的怎麼好像比他們還晚知道......?
蒙毅低聲輕語,滿含敬佩,“大公子,小公主身懷曠世大才,臣由衷佩服。”
扶蘇緩緩回過神,輕輕頷首,喉間酸澀發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朝會散去,百官列隊魚貫出宮,一路之上,議論贊嘆之聲不絕於耳。
“小公主年僅六歲,竟能創出如此神物,實在匪夷所思!”
“早前聽聞她一日一夜背完整部《孫子兵法》,天賦絕倫,今日再見,方才知曉何為天縱奇才!”
“陛下得此孫,實乃大秦萬世之幸!”
王綰走在百官前列,步履輕快,滿面笑意,轉頭對身側的馮去疾低聲笑道:“老夫回去便好好訓斥我那逆子!往日總嫌他閒散度日。不務正業,如今看來,他隨公主鑽研造紙之術,竟是做了一樁利國利民的天大好事!”
馮去疾莞爾失笑:“王大人前幾日還在抱怨令郎荒廢正事,今日便改了說辭?”
“自然不同!往日是嬉戲頑劣,如今是建功立業。造福大秦,豈能一概而論!”
二人笑語閒談,並肩步出宮門。
扶蘇是最後一個離開章臺殿的人。
天高雲闊,澄澈湛藍,幾縷流雲悠悠飄蕩,溫柔舒展。
“大公子。”
身後傳來少府丞的輕喚聲。
扶蘇回身望去,只見少府丞快步追來,雙手捧著一方精緻木匣,恭敬奉上:“此乃小公主囑咐臣轉交公子之物。是她新制的紙筆,特意贈予公子使用。”
扶蘇伸手接過木匣,輕輕掀開匣蓋。
匣中整齊擺放著一支嶄新的毛筆,一疊疊得方方正正的米白新紙,乾淨又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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