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紙，這筆，皆是他六歲愛女所作？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終於有文官按捺不住心中驚撼，高聲發問：“大公子，此物當真是小公主親手所制？”
扶蘇唇瓣微張，心緒翻湧，一時竟無從作答。
不等他開口，殿中少府丞已然快步出列，難掩胸中激盪，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千真萬確！臣全程親歷，親眼見證！還有這支新式毛筆，筆桿精磨修型，毫料精細配比，捆紮塑形無一不精，亦是小公主親手操持，臣絕無半句虛言！”
一語落地，滿朝文武盡皆瞠目結舌，臉上盡數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御座之上，嬴政斜倚龍椅，俯瞰著下方這群平日沉穩持重。不苟言笑的文武百官，見眾人這般大開眼界。錯愕不已的模樣，抬手示意殿前內侍，“移案几至殿中。”
內侍微微一怔，即刻躬身領命。
片刻之間，兩名內侍抬來一張寬大平整的實木案几，穩穩安置在大殿正中，又細心鋪好柔軟氈墊，規整妥當。
“李斯，你來試筆書字。”
嬴政語氣平淡，卻帶著帝王獨有的不容置喙。
丞相李斯微微頷首，眼中帶著幾分探究與期待。
少府丞連忙上前，小心翼翼鋪開一張嶄新白紙，雙手恭恭敬敬奉上那支新式毛筆。
李斯抬手接過，先將筆桿在指尖輕轉摩挲，觸感溫潤趁手，輕重恰到好處，全然不同於舊式毛筆的笨重粗糙。
隨後他飽蘸濃墨，懸腕運筆，墨鋒落紙，行雲流水。
一行“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躍然紙上。
筆鋒流轉自如，墨色均勻瑩潤，落筆之處墨汁凝而不溢，紙面平整緊實，無一絲洇墨暈染，更無粗糙掛筆的滯澀之感。
李斯收筆垂眸，靜靜端詳片刻，又抬手將紙張舉起，迎著殿中天光細細審視。紙質地密通透，紋理細膩，不見半點雜質毛糙，眼底的震驚再也無法遮掩。
他轉身面向御座，深深躬身一拜，語氣帶著真切的歎服：“陛下，臣執筆半生，閱盡天下紙筆，從未得此順滑趁手之感。小公主天賦異稟，曠世奇才，臣自愧弗如！”
此言一齣，整座章臺殿瞬間泛起陣陣騷動。
“李相既已試過，那便讓下官也一試！”
位列三公的王綰按捺不住，率先快步上前，從李斯手中接過毛筆，利落鋪紙，揮毫寫下“國泰民安”四個雄渾大字。
落筆流暢，一氣呵成。
寫完之後，他怔怔低頭凝望，又小心翼翼翻過紙面，只見背面乾乾淨淨，無半點透墨痕跡。年過六旬的老臣，眼底瞬間湧上溫熱，險些落下老淚，激動出聲：“陛下！臣活甲子有餘，今日方知執筆寫字竟能如此酣暢淋漓！”
“此紙此筆，堪稱天賜瑰寶！”
緊隨其後，一個接著一個。
“老夫也需一試！”
“我先來！諸位莫搶！”
“休要推搡！分明是我先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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