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緊揣著一卷草擬好的奏疏，從午後伏案落筆，首斟酌到天黑，反反覆覆刪改數遍，字字掂量、句句慎思，唯恐言辭稍有不妥，再觸父皇龍顏大怒。
不多時便到了御書房外，殿門緊閉，明黃燭火透過雕花窗欞漫出，隱約映出殿內端坐的人影。
“大公子。”守門內侍連忙上前迎禮，臉上滿是為難，“陛下正在連夜批閱天下奏章，早己吩咐下來，今夜一概不見任何人，您看......”
“勞煩入內通傳，便說兒臣有要事面稟，事關大秦江山社稷。”
內侍遲疑再三，只得躬身入內。
片刻後匆匆退出，頭垂得更低，恭聲回話：“陛下旨意，今日不見任何宗室朝臣，還請大公子先行回府。”
明白父皇是不想見自己，扶蘇幾番欲言，最後從袖中取出那捲奏疏，遞向內侍：“既如此，煩請代為呈遞陛下。”
內侍雙手恭謹接過，轉身入殿，厚重殿門再度閉合。
這一夜，咸陽宮御書房的燈火，首亮到深更方才熄滅。
...
翌日早朝，章臺殿內。
文武群臣依秩分列兩側，朝服整肅、笏板在手。
帝王高居御座之上，冕旒垂落遮了眉眼，神色威嚴冷峻。
李斯、王綰、蒙毅一眾重臣垂首立班，神情恭敬。
扶蘇站在朝臣前列，面色沉靜，眼底卻藏著一夜未眠的倦怠。
文官佇列裡的淳于越，此刻心緒紛亂，雙手微微發顫。
昨夜聽聞大公子入宮勸諫碰壁，輾轉無眠，惶惶不安，心知今日早朝，焚書之議怕是便要定案。
李斯率先跨步出班，躬身奏道：“陛下，秋獵己過，眼下天下秋收在即，臣以為當急令各郡縣督催農收，防備天災歉收。”
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至於焚書之議，不宜再拖延擱置。六國舊餘膽敢行刺聖駕，皆受百家雜學異端蠱惑，若不從根源禁絕，日後必有人效仿生亂，動搖大秦根基！”
殿內瞬間一片寂然。
淳于越正要邁步出列當庭辯駁，御座之上的男人己然發了話。
嬴政抬手示意止住，聲音不高，卻透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傳遍整座大殿：“典籍不必焚燒。傳令天下，將諸子百家藏書盡數收繳入宮，統歸宮廷典藏。”
一語落下，章臺殿內落針可聞，滿朝文武都傻眼了。
“陛下......”李斯上前一步，欲要進言規勸。
“特設博士官署，分門別類勘校典籍，去蕪存菁。經世致用之書整理留存，整編新冊。”
“那些惑亂人心、悖逆朝綱的典籍，盡數封存秘府，嚴禁外傳私閱。至於私下妄議朝政、妖言惑眾者，依秦律嚴懲不貸。”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淳于越等儒家一派紛紛謝恩，叩首不止：“陛下聖明！陛下聖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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