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一定要保重龍體啊。”
嬴政微微抬手。
胡亥退下,踏出御書房門檻的一瞬,低垂地眉眼瞬間揚起一抹極隱秘的笑意,轉瞬又壓得乾乾淨淨。
果然不多時,殿外便接連響起此起彼伏的通傳聲。
“陛下,公子高、公子將閭求見!”
“陛下,陽滋公主、嬴安公主求見!”
“陛下,諸位少公子、小公主盡數前來問安!”
接連不斷的通報聲傳入殿中,層層疊疊,絡繹不絕。
不過短短片刻功夫,今夜留宿宮中、尚未出宮的諸位皇子公主,盡數聞訊趕來。
所有公主公子立於殿外廊下,皆是衣冠匆匆、神色焦灼,深夜寒涼也全然不顧,只靜靜等候傳召入內問安。
宮人分立兩側,燈火照徹長廊,一眾皇室子女齊齊佇立問安,場面可謂是孝心斐然。
“讓他們都回去吧,夜寒深重,不必在此守著。”
話音剛落,內侍躬身領命,傳諭殿外。
廊下一眾公子公主雖憂心不己,卻不敢違逆聖意,齊齊行禮退去。
...
與此同時,咸陽宮北側,複道長階深處。
扶蘇一身素色常朝深衣,冠帶端正,步履匆匆,正快步行在通往御書房的宮道之上。
他根本不是不知、不是不問、更不是懈怠輕慢。
早在半個時辰前,上卿蒙毅夜便第一時間便遣親信內侍快馬傳信至。宮訊抵達之時,扶蘇尚在燈下複核天下獄牘,聽聞父皇舊疾復發,當即擱下所有公務,刻不敢耽擱入宮侍疾。
君父有疾,為人子者,豈敢安坐?
可他萬萬沒料到,今夜整條入宮御道,早己被人暗中動了手腳。
趙高身居中車府令,掌全宮門禁夜稽、掌夜行符契、掌宮掖出入核驗,許可權首達所有夜間值守郎官與宮門衛士。
白日規矩從寬,可今夜,趙高提前遣人傳下口諭——陛下龍體違和,厭擾靜養。今夜非御前特詔,所有入宮臣工、宮眷,一律嚴查符節、複核籍冊、逐層報備,方可通行。
名義上是肅清宮禁、護帝王靜養,光明正大,合規合矩,無人敢質疑半句。
實則,就是專門為攔扶蘇一人設下的關卡。
扶蘇自宮外趕來,一路接連三道宮門核驗。
往日他身為長公子、朝野預設儲副,宮中值守無人敢攔,只需報名號便可徑首通行。
可今夜不同,每一道宮門的值守郎官,皆是一絲不苟,依新頒夜規,扣下他的通行符節,逐字核對籍冊,反覆查驗隨身侍從印信,甚至假意核對近日起居報備卷宗,層層拖延、步步阻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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