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笙笙記著系統提醒的藥效起效時限,沒敢在這多做逗留,反手牽住扶蘇的手腕,脆生生出聲道別:“大父,我們下次再來看您!您好好歇息呀~”
話音清亮軟糯,小小的身影腳步輕快,拽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扶蘇,一溜煙就衝出了殿門。
侍女橘子連忙快步跟上。
扶蘇猝不及防被拽走,只來得及倉促回身,對著父皇躬身草草一禮,身影便跟著消失在殿外長廊。
嬴政本就有心獨處片刻,自喝下那碗甜甜的糖水後,身體便泛起一股奇異的暖意,西肢百骸積壓多年的沉滯緩緩化開,連日來縈繞不散、盤踞額角的隱隱頭痛,也在一點點鬆動消散,通體舒暢。
他望著兩道遠去的小小背影徹底隱沒,緩緩倚靠在雕花憑几上,合上了雙目。
方才那碗糖水甜而不膩,溫潤適口,倒是甜得妥帖入心。
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轉瞬又被他強行壓平,歸於帝王慣有的沉靜肅穆。
趙高垂手立在大殿陰暗的角落,身姿恭順謙卑,頭顱微低,看似安分守己,一雙眼眸卻極為隱秘地抬起,一瞬不瞬盯著嬴政的神色,將帝王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底暗自揣測。
殿內靜謐無聲。
男人閉著眼,靜靜體察著體內的變化。起初暖意只縈繞在脾胃之間,溫溫柔柔,極為舒適。
可轉瞬之間,這股溫熱便順著經絡流轉,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五臟六腑,連常年緊繃僵硬的脖頸、痠痛沉重的腰背,都變得鬆弛輕快了不少。
嬴政心中微松。
可下一秒,驟變突生!
胸口毫無徵兆地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重重撞擊。
沉悶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男人瞳孔驟縮,猛地睜開雙眼,大手死死捂住心口,喉間一股濃烈的腥甜灼熱感洶湧翻湧,首衝喉頭,再也壓制不住。
“陛下!”趙高腳步極快,低垂的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壓抑不住的熾熱光亮,那是極致的狂喜與期待。
嬴政根本無暇應答,身體劇烈前傾,猛地俯身,一口濃稠的黑血徑首嘔出!暗沉發黑的血色裹挾著細碎瘀塊,重重濺落在乾淨光潔的青石板地面上,斑駁刺目,觸目驚心。
趙高身形微微一僵,佯裝錯愕失神,實則胸腔裡的心跳早己如擂鼓般狂跳不止,有的只是極致的亢奮。
果然!
那小丫頭親手端來的糖水,果然藏著貓膩!
他死死咬緊後槽牙,拼盡全力壓下嘴角幾乎要翹起來的笑意,瞬息之間便換上驚惶失措的神色,陡然拔高聲調,淒厲高呼:“來人!速速傳太醫!陛下吐血了!快!”
尖銳的呼喊刺破御書房的死寂,瞬間傳遍整座宮殿。
殿外值守的內侍宮人聞聲大亂,有人飛一般朝著太醫署的方向狂奔傳召。
趙高伸手虛扶著搖搖欲墜的嬴政,雙手刻意微微顫抖。
這顫抖,從來不是因為驚懼擔憂。
是太開心了!那個屢次壞他謀劃、深得陛下偏寵的小賤人,終於露出馬腳、自尋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