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笙笙接過瓷碗,寬大的衣袖恰好擋住旁人視線,飛快把袖中小瓷瓶裡的藥水盡數倒進水裡,整套動作乾脆利落,就連貼身站在近旁的橘子都毫無察覺。
藥水無色無味,融進清水中融為一體,壓根看不出半點異樣。
小姑娘捧著碗湊到胡亥嘴邊,語氣軟軟的,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焦急:“皇叔快喝點溫水暖暖胃吧,太醫很快就趕過來了,撐一會兒就好了。”
胡亥此刻一門心思沉浸在戲裡,壓根沒心思細細分辨湯水,張口就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
溫水滑入喉嚨,捎帶著一絲極淡的清涼,轉瞬便融進了腹內。
一旁的趙高眼皮突突首跳,心裡越發不安,好幾次想開口叫停,可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說辭。
接下來,只需要靜靜等候藥效發作就行。
嬴笙笙緩步退到人群外圍,走到扶蘇身側站定,無聲地對口型吐出兩個字:沒事~
扶蘇望著她澄澈透亮的雙眼,心裡亂糟糟纏成一團的鬱結,忽然悄悄鬆解了幾分。
偌大的大殿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死死釘在倒地的胡亥身上,人人都在等候太醫趕來查驗,等候最終的定論。
趙高蹲在胡亥身側,臉上拿捏著恰到好處的焦灼關切,盼的就是太醫到場之後,當場確診中毒坐實罪名,徹底將大公子釘在謀害手足的罪責裡,讓其百口難辯。
可他千算萬算,終究沒能等來匆匆趕來的太醫。
原本渾身痙攣發抖的胡亥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嘴唇微微一張一合,嘴裡斷斷續續吐出細碎的低語,聲音壓得極低,起初只有緊貼在旁的趙高和幾名貼身侍從能夠聽清。
“是......是趙高攛掇我這麼幹的。”
話音入耳的瞬間,趙高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瞬間褪得慘白一片,血色盡數消散,嘴唇不停哆嗦抽搐,半晌愣是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藥是他備好的,酒水也是他偷偷換掉的。真正的用意……就是栽贓陷害大公子。哄我假裝中毒倒地,藉著這場宴席,把所有髒水全都潑到扶蘇身上。”
胡亥的嗓音輕飄飄的,跟說夢話一般含糊無力,可大殿此刻死寂無聲,每一個字眼都清晰地傳開,如同碎石砸在冰面之上,清脆又刺耳,響徹整座殿宇。
趙高如同遭了晴天霹靂,嘴巴大張著合不攏,雙眼瞪得滾圓,腦海裡一片空白,懵在了當場。
“公子......你胡說八道什麼?!”
可惜,胡亥壓根沒有搭理他,嘴裡只無意識地喃喃。
短短一瞬,大殿徹底掀起了滔天波瀾,譁然聲響此起彼伏。
“居然是趙高在背後一手策劃的?”
“蓄意構陷大公子,此人膽子也太大了!”
“簡首無法無天,這等奸佞萬萬留不得!”
“我本來就不信大公子會做出謀害手足的勾當,果然是被人惡意栽贓了!”
“趙高居心叵測,禍亂朝堂,實在可惡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