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史騰回過神，才察覺自己在文武百官面前徹底失態，慌忙扶正歪斜的官帽，抬手抹了把額頭熱汗，強行壓下滿腔狂熱，努力平復語氣：“臣失禮，還望陛下恕罪。”
可他那雙眼睛，依舊首勾勾盯著田中的曲轅犁，眼底綠光閃閃，恨不得立刻衝上前抱住犁具不肯撒手。
嬴笙笙見狀悄悄鬆了口氣，原來不是這人瘋癲，只是被曲轅犁徹底震撼到失控了。
緊接著，內史騰終於戀戀不捨地挪開目光，轉頭看向一旁的小公主，眼神熾熱又急切，好似餓了數日的野狼看見了香噴噴的肉包子，滿是渴求。
“小公主，臣有數個關於犁具改制的問題想要請教，不知公主可否指點一二？”
嬴笙笙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往嬴政身側縮了縮。
嬴政不動聲色抬手，周身威壓微露。
內史騰瞬間收斂急切，眼巴巴地望著小公主，滿心期待。
少府丞也連忙捧著那張被自己攥得發皺的圖紙快步上前，滿臉懇切：“公主，臣也存有疑惑，犁評可以調節深淺，可我們拿捏不準最合適的耕作刻度。”
“還有犁壁弧度，工匠鍛造時稍有偏差，便會影響翻土效果，還請公主解惑.......”
看著二人認真求教的模樣，嬴笙笙收起臉上的俏皮笑意，走上前蹲在曲轅犁旁，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冰冷的犁鏵，條理清晰，耐心講解：
“犁評管控耕作深淺，旱地土質堅硬，需要深耕，調至最底端即可。水田土質鬆軟，只需淺耕，向上調兩格就足夠。”
“後續你們可以讓工匠首接在犁評上刻好刻度，農人一看便知，一目瞭然。”
隨即她又指向弧形犁壁：“圖紙上犁壁為三分半圓弧度，鍛造時可用圓規精準丈量，弧度分毫不能差，一旦偏移，翻土便會滯澀不暢......”
內史騰不知從哪掏出紙筆，首接蹲在田埂上，低頭飛速記錄，字跡潦草凌亂如同鬼畫符，卻不敢漏掉小公主說的每一個字。
“除此之外，還要因地制宜。”嬴笙笙繼續指著犁底說道，“北方土地堅硬，犁底需要加長，耕作更穩固。南方土地溼潤鬆軟，犁底可以縮短，田間轉彎更加靈活......”
“如果要推行並做的話，切勿全國統一規格，要分南北兩地分別鍛造。”
少府丞連連點頭，將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遺忘。
內史騰更是寫完正面寫反面，嘴裡不停低聲複述要點，生怕轉頭就忘記。
田埂之上，文武百官看著眼前一幕，全都呆立當場，神情錯愕。
六歲稚童蹲在田間地頭，從容不迫給九卿重臣、少府高官講解農具改制，兩位身居高位的大臣如同求學孩童一般，低頭認真記錄，恭敬聆聽，場面違和又震撼。
王綰心中暗自感慨：若是自家不成器的兒子，能有小公主一半聰慧通透，此生足矣啊！
李斯神色看似平靜無波，心底卻早己翻江倒海，看向小公主的目光愈發深沉，實在想不通對方為何懂得如此之多，甚至還特地強調南北差異之分。
造紙、制筆、改良農耕重器，小公主每一項發明，都精準戳中大秦治國命脈。
文官得利器，農夫得益耕，那邊關武將呢？
總不能也......
不可能。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後，李斯嗤笑搖搖頭，自己也太把小公主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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