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說,她會派人在烏孫的糧道上游截擊,但不會與我們合兵一處。”
謝令儀的聲音沉穩而清晰,“這樣明面上回鶻與烏孫仍是盟約之國,不便公開翻臉。但在暗處,她會切斷烏孫的補給線。只要我們拖住烏孫的主力,他們就會不戰自潰。”
裴擎將密報放在沙盤邊緣,道:“這倒是個好法子,只是代價不小。拖住烏孫主力,意味著我們必須在正面硬扛他們的騎兵,直到他們的糧草耗盡。”
“我來扛。”
一道聲音從帳門口傳來。
裴昭珩跨進帳中,左肩的傷處的繃帶已經不見了,整個人神采奕奕。
“阿爺,正面迎敵,我來。”他說。
裴擎看了他一眼:“你的傷——”
“胡大夫給的藥已經拔了毒,這幾日我還跟青隼他們比試了許多回,已經無礙了。”
裴昭珩走到沙盤前,指尖點在烏孫前鋒營的方位上。
“阿爺,烏孫人向來自負,他們的前鋒營一定會搶在主力之前推進。只要打掉他們的前鋒,整支大軍的銳氣就先折了一半。”
他抬起眼來,目光清亮:
“給我三千騎兵,我今夜出城,繞過他們的斥候,從側翼直插前鋒營左後方的薄弱處。天亮之前,保證讓他們連撤退的路都找不著。”
裴擎沉吟片刻,抬頭問道:“三千夠不夠?”
“夠了。”
“好。”
裴擎伸手拍了拍兒子受傷的那側肩膀,裴昭珩咬牙笑著拍回去,“阿爺,這點小傷根本不影響,你就放心吧。”
裴昭珩轉頭看見謝令儀一臉怒氣,齜著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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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的時候,漠州城北門悄然洞開。
三千騎兵魚貫而出,馬蹄裹了布,在夜風中幾乎無聲。
裴昭珩騎在馬上,第一次在出徵前回望城樓,城樓上有一盞孤零零的燈籠,火光在風中搖晃,照出一個人影。
謝令儀站在城樓上,目送那支隊伍融入夜色,沒有招手,沉默地、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大敵當前,自然不能兒女情長,她雖不高興裴昭珩這樣冒險的行為,卻也不得不承認那是最好的戰術。
祖母從小便教育她,謀者當以天地為秤,盈虧在勢,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指甲陷進肉裡,才把“別去”二字生生按回去。
謝令儀摸了摸手腕處,本戴著姑姑那串佛珠的地方空空的,定是不知何時被他摸了去,系在了他自己的腕上。
罷了,姑姑心善,哪怕是這樣的盜客也會護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