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一路辛苦了，我這個東道主忙得沒時間招待你，多有不周，還望二姐海涵。”
謝令儀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飲了一口，
“二姐姐有心了，在這邊境之地，竟還有這等好茶。”
“嗯，知道妹妹愛喝這口，便是那些貨我都賣了，也特意為了妹妹留下這包，千里迢迢也是要帶過來孝敬妹妹的。”
“不敢當，”謝令儀擱下茶盞，“二姐姐不必與我說這些客套話，你我雖以姐妹相稱，但實在也沒什麼姐妹情分。聽聞二姐姐在上京的生意做得不錯，怎麼突然想要到漠州來？”
“郭炅宇當初負了我，害得我小產，我自然恨他。此番將他騙來北境既是借裴家除去他，又用他的兵和糧還了當年小妹收留我的情分。”
謝令瑾笑著說。
“除此之外，上京那邊的鋪子我都盤出去了，田產也變賣了，留下三成作為我再起家的本錢，其餘錢糧我都願無償贈與鎮北軍充作軍資，不日便到。小妹，這生意，你可願意做？”
“看來你是想在北境東山再起。”謝令儀直起身，“好處說完了，條件呢？”
“自然是你謝令儀謝大人的庇護，這世道行商本就不易，我一個在上京聲名狼藉的女子就更不易了。只要給我一個‘義商’的名號，別的我不需要你額外照拂。我手頭還有些銀兩，想做些南北貨的生意。漠州是邊城，物資流通不易，商戶少，機會多。”
“不管你是出於個人恩怨，或是投機取巧，軍需補給你都是確確實實出了，這名號給你本也是應當的。”
謝令儀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
“但如今的情形你心裡也有數，我自己也朝不保夕，可不能給你打包票。”
“自然。”謝令瑾笑了笑，“這點不用小妹提醒，你肯讓我進城，就是給了我一條活路，至於後頭的事，我自己有手有腳，能跑能掙。”
“不過與二姐半年多不見，二姐愈發有膽識了。”謝令儀又取了塊點心，“若是從前二姐給我點心，我定是不敢吃的。”
“從前只想著攀個高枝，過些富貴日子，一朝從雲端跌落才想明白許多事。”謝令瑾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盡風波之後的豁達，“做了不少蹉跎糊塗的事才幡然醒悟，還好也不算太晚。不過，真的要謝謝你，給了我從頭來過的機會。”
“境遇不同，選擇不同，不管什麼時候都有重新來過的勇氣總是好的。”謝令儀點了點頭，“漠州不比上京繁華，卻勝在天地廣闊，可以將從前的荒唐都一筆勾銷了。你阿爺阿孃雖沒給你留下什麼傍身的金銀財寶，但這做生意的手段你也算耳濡目染，把自己養好並不難。”
“是啊。”謝令瑾向窗外望去，“在這裡，沒人叫我謝二娘子，沒人拿我跟誰比，也不必時時記著我是庶出。我做我的買賣，賺我的銀錢，不必看誰的臉色，倒也安心。“
謝令儀站起身來，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封短箋，蓋上自己的私印，遞給她：“你明日去找宋刺史，漠州城中有一排空置的鋪面，原是陳家被抄沒的產業，你挑一間。”
謝令瑾剛想接過，謝令儀頓了頓又說：
“再多捐一成唄，陳家那鋪子位置可好，尋常人可租不到。”
“謝大人，現在地租也不貴吧？”
“再加個我親筆書的‘義商’，烏木金字匾，你開業那日給你送去。”謝令儀攥著短箋。
“罷了罷了，答應你了。”謝令瑾取出賬冊又劃了幾筆，“富貴險中求，謝大人苟富貴，莫相忘啊。”
將軍需捐送的錢契擬好，謝令儀才離開。
“小娘子，”流雲提著打包好的胡羊燜餅迎了上來，“您真信她？“
謝令儀翻身上馬：“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謝令瑾向來是個自私自利的，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趨利避害的，這筆生意她不虧，我們也有好處。加上她的那筆，差不多夠我們回上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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