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謝令儀沒有否認，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我準備親自去叫門。”
裴昭珩眉梢微挑，但沒有多問，只是道：“你信他會倒戈？”
“我當然不信他。”謝令儀搖了搖頭，“叫他失去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將他的遮羞布扯下來，讓楊延之本就名不正言不順的位置再岌岌可危些。”
“哦，那便好。我擔心你念舊情，被他矇騙了去。”裴昭珩故作鎮定，“從漠州到上京，急行軍要十日，若是今晚就拔營，最快下月初五能到城下，還剩下十日。”
“今晚不行。”謝令儀搖頭，“輜重還沒備齊，降兵還沒有完全編入隊伍。若倉促上路，半路譁變或是掉隊，反而得不償失。後日拂曉動身。“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穩而決斷，沒有半分猶豫。
“唉，好不容易把漠州的事情理順了，又要跟著我一路奔波。“裴昭珩說，“這一路上，恐怕又沒什麼好日子過。“
“我什麼時候過過好日子？”謝令儀笑了，把那捲輿圖拿起來，放進身邊一隻已經收拾好的牛皮囊裡，“不過，我覺得應當離好日子不遠了。”
“嗯。”裴昭珩沒有接話，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身側，彎腰替她將那牛皮囊的繫帶紮緊，他的手指很靈活，三兩下便打了個結實的結，直起身時，順勢在她發頂輕輕蹭了一下，“等楊延之伏誅了，我們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謝令儀沒有躲開他的動作，只是偏了偏頭，目光從牛皮囊上移開，落在帳外那一方被篝火映亮的夜空中。漠州的星空很低，低得像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在秋夜裡泛著清冷的光。
“阿珩，”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你說，這次回去，我們有幾成把握能將楊延之殲滅？”
“勝算不好說，但與你同去的，總歸是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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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清晨，謝令儀醒得比平日更早。
漠州的晨光來得遲，天邊還只是矇矇亮的時候，她已經在帳中梳洗完畢，換了件利落的玄色窄袖胡服，腰間繫著那柄裴昭珩送她的玄鐵扇。
她走出營帳時，發現裴昭珩比她起得還早，正站在不遠處的馬廄前，給兩匹馬刷毛。棗棗和裴昭珩那匹叫“追風”的黑馬並排站著，兩匹馬被喂得毛色油亮，鬃毛梳理得整整齊齊。
裴昭珩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她，手裡還拿著刷子，笑了一下：“醒了？我給你煮了粥，在灶上溫著。”
謝令儀沒有急著去喝粥，而是走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棗棗的鼻樑。棗棗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掌心，鼻息溫熱地噴在她指縫間。
“起這麼早，沒睡好吧？”她問。
“睡了一會兒。”裴昭珩把刷子放進旁邊的水桶裡，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睡不著，乾脆還是起來把馬收拾收拾，這趟路遠，得讓它們養足精神。”
謝令儀沒有戳穿他，她知道他嘴上說“睡了一會兒“，但眼下那層淡淡的青黑分明是熬了整夜留下的痕跡。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營帳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蘭青瑤和裴擎並肩從主帳那邊走過來，兩人都穿著便服，沒帶甲冑。蘭青瑤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裴擎背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
“就知道你們在這兒。“蘭青瑤走近了，將食盒塞進裴昭珩手裡，“我讓伙房多烙了幾張餅，你們路上帶著當乾糧。”
裴昭珩接過食盒，食盒的蓋子縫隙裡透出熱氣，帶著面香和蔥花的味道。
“伯母，“謝令儀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您和伯父……“
“不用擔心我們。”蘭青瑤上前一步，伸手替謝令儀理了理被風吹散的披風繫帶，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帶著一種長者的慈愛與託付的鄭重，“漠州城有我們守著，你儘管放心，倒是你們路上，要多加小心。“
裴擎站在一旁，沒有多說什麼。他卸下背上的皮囊，遞給裴昭珩，只說了一句：“裡頭是傷藥和乾糧，還有一壺好酒，用得上。”
裴昭珩接過皮囊，掂了掂分量，朝父親笑了一下：“阿爺，您怎麼知道我好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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