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便見府衙前的空地上,支著幾口大鍋,一個身著淺青色公服、身形單薄的年輕人,正帶著幾個同樣疲憊不堪的衙役,勉力維持著施粥的秩序。另一側,有個文書模樣的人,伏在一張搖搖欲墜的破木桌上,就著昏暗的天光,埋頭登記著難民的名冊。
場面雖人多雜亂,在那主事年輕人的排程下,竟也維持著秩序,透出一股與周遭破敗格格不入的章法。
看到謝令儀帶著糧車而來,那主事的官員急忙迎上來,“恩人可是從蘊山來?”
謝令儀微微頷首,心下卻是一沉。
待她走近,才發覺這所謂的主事官員竟如此年輕,瞧著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公服穿在他身上都顯得空蕩,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堅毅與疲憊。
蘭陽本是富庶上縣,如今竟只餘一個少年在勉力支撐?
“恩人見諒,下官是蘭陽司戶佐史王少衡,縣令諸位大人都隨陸將軍戰死,因我年幼,不曾準我上戰場,故現在蘭陽就是我在主事了。”
少年雖帶著疲憊,禮數卻仍周全。
“王司戶不必多禮。”謝令儀聲音溫和,“現在情況如何了?”
王少衡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都帶著顫音,眼眶瞬間紅了,:
“蘭陽原有八千五百一十三戶,七萬九千餘口人,按照現已經清點的尚存一千二百四十三戶,還餘七千餘人。”
七萬九千餘口,存活七千餘人,十不存一。
“勞煩王司戶先按冊分糧吧。”謝令儀別過臉去,目光落在那粥桶之中——粥清得幾乎能照見人影,說是米湯也不為過。
“是。”
王少衡喚人將謝令儀的糧草清點清楚,釋出通告百姓按序領糧。
待他將一切安排妥當,謝令儀方才開口問道,“王司戶,可否借一步說話。”
“恩人,請。”
二人進入縣衙內。
“恩人想問的,可是此番戰事蹊蹺?”不待謝令儀開口,王少衡主動問道。
謝令儀頷首:“願聞其詳。”
“自匐桑賊子突然兵臨城下起,種種情狀便透著詭異。蘭陽素來富庶,城高池深,陸將軍治軍嚴明,海防一向穩固,往年小股寇盜根本不敢近前。誰知此次,敵軍竟似對我佈防瞭如指掌,繞開哨卡,長驅直入,直接合圍。”
王少衡臉上轉而變得沉重,
“更奇的是陸將軍用兵。將軍往日用兵,講究奇正相合,主動出擊。可此番,自圍城始,他便嚴令各部只許憑城固守,絕不可出城。但箇中緣由就非下官這等流外小吏所能知曉。
城中百姓因商貿便利,多不習慣大量囤積米糧,日常用度多賴外縣。被圍不久,許多人家便已斷炊。”
“周邊州縣的糧草呢?難道都見死不救?”
“非是不救。“王少衡苦笑,笑容裡滿是苦澀,
“陸將軍早在圍城前,為備長期堅守,便已向周邊借調一空。恩人,下官人微言輕,許多事看不真切。但總覺得這城破得冤,陸將軍死得更冤。”
謝令儀剛要開口再問,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惶急的呼喊:
!了好不——護司王“
”!退不熱高,瀉下吐上,人個幾十有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