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儀只得慶幸動身前多留了個心眼,特意囑咐侍女白芷提前開始籌措防治疫症的藥材。
眼下,她是非來不可了。
謝令儀轉向肅立在一旁的王少衡,說道:
“王司護,縣中可還有信得過的郎中?請立即帶人前去診察,務必確認是否屬傳染時疫。”
話音略頓,目光掃過窗外惶惶往來的人影,復又開口:
“不論診察結果如何,須儘快將已有症狀之人單獨安置,即刻關閉城門,嚴禁出入。還有街邊那些未來得及妥善處置的遺骸,須得儘快焚化或深埋,萬萬不可滯留。否則,疫氣一旦蔓延,後患無窮。”
王少衡初時聽得怔忡,待反應過來,眼底已湧上決然,“下官明白!這就去辦!”
很快,在這位雷厲風行的司戶參軍的調配下,殘存的衙役、尚有力氣的青壯被迅速召集,全城藥鋪裡所剩無幾的藥材都被彙集至衙門公廨,幾位倖存的郎中也自發前來。
謝令儀當機立斷,指揮衙役將蒼朮、艾草、雄黃等避疫之物分發給尚未染病的民眾,令其於居所前後燻燃;又以甘草、金銀花、貫眾等草藥,在府衙前架起數口大鍋,煎煮成濃濃的防疫湯劑,令眾人分批飲下。
藥煙嫋嫋升起,混雜著焦糊與苦澀的氣味,瀰漫在廢墟之上。眼見眾人各司其職,雖步履匆忙,面色緊繃,但那先前幾乎要爆開的恐慌,總算被這井井有條的指令稍稍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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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那小娘子與王司護正下令,要關閉城門,似是發現了瘟疫。”
“知道了,再檢查一下是否有遺漏,我們也進城。”
“郎君,那娘子的話有幾分可信,我們進城後難道要聽她調遣?”
“綾地平金繡的帕子不是平常人家用得起的,她的身份沒問題。至於她說的話,我們擅離屬地,還是儘量不要與她起衝突。”
玄色缺胯袍被獵獵秋風吹得翻飛,裴昭珩緩緩屈膝,跪在黃土之上。
他將懷中那截斷槍深深地插入黃土中,解下腰間酒囊,將清冽酒液緩緩灑在墳前:“驍寒,待我斬盡奸佞,再為你立碑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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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侍女白芷也攜著大包藥草與幾名幫手匆匆趕至。一身素靜的布衣猶帶著一路風塵,卻未作片刻停歇,徑直往病患聚集之處行去。
窩棚內氣味渾濁,呻吟不斷。白芷面不改色,俯身細察病人氣色、舌苔,又凝神診脈,指尖輕按寸關尺,屏息細辨。
她眸色沉靜專注,不過片刻,便能切中癥結所在,隨即口述方劑,條理分明地吩咐病者家屬或幫忙的婦人如何去煎煮,注意事項一一叮囑,分毫不亂。
謝令儀遠遠見白芷有條不紊地看診、指揮著另外幾位郎中,心下稍松。
白芷幼時被一位軍中名醫收養,自小隨著師父出入營帳傷兵之間,見慣了各類傷病殘軀,更酷愛研讀醫書,於醫理藥性一道,頗有天分,亦通曉甚深,有她在此坐鎮,總算令人安心不少。
見謝令儀走近,白芷立即起身,淨了手,將謝令儀輕拉至一旁相對空曠的角落,語速急急,卻仍壓低了聲音:
“娘子,據我所診,這些染疫者症狀頗有不同,大致可分兩類。
一為‘疙瘩溫’,其勢兇急,邪毒深伏於內,高熱、譫語、肌膚現紫斑,需急洩毒氣,用藥宜猛; 另一為‘瘧疾’,往來寒熱,邪伏半表半里,需調和樞機,用藥宜和。
二者治法、用藥幾乎完全相反,若辨症不清,攻邪則恐傷正氣,扶正則易留邪毒,皆是險路。”
她眉頭緊蹙,聲音壓得更沉,帶著罕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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