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茂學在門外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大人,要不要先歇一歇?下官備了熱茶——”
“不必。”謝令儀打斷他,走回審訊室,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帶淨塵。”
鐵鏈聲再次響起。
淨塵被押進來的時候,與盧大福截然不同。他身材中等,裹著一件顏色略深的僧袍,他腳步沉穩,若不是手腕上的鐐銬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倒真有幾分僧人入定的從容。
他被按在椅子上,鐐銬照例鎖在椅子腿上。
“淨塵。”謝令儀問道,“俗家姓名?”
淨塵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抬。
“不肯說?”謝令儀靠在椅背上,“那本官換個問題。蘭陽的事,你背後之人是誰?”
淨塵依舊毫無反應,甚至將眼皮合上了,嘴角微微抿起,神情沒有一絲恐懼,近乎一種麻木的平靜。
這二人,一個害怕得抖成篩子,一個沉靜得如黑夜。
謝令儀微微眯起眼睛,站起身來,緩緩踱到淨塵面前。
“不願說話,本官不勉強。”謝令儀冷笑道,“佛門講什麼來著——萬般皆空,善惡有報。你在靈圖寺待著,也是這樣整日不開口,怎麼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消業?”
淨塵的睫毛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謝令儀沒有錯過那一瞬間的反應。她微微俯下身,目光掃過淨塵的臉——五官平淡,膚色偏暗,嘴唇微微外翻,看著有些不太協調的感覺。然後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被鐐銬鎖住的雙手上。
他右手的手背上有幾塊暗紅色的斑紋,從虎口處一直蔓延到腕骨上方,被袖口遮住了一部分。
謝令儀的目光定住了。
胎記,右手的紅色胎記。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
錢津,甕村被屠後下落不明的錢津。
謝令儀伸手,抓向淨塵的面頰邊緣。
淨塵終於有了反應,他猛地偏頭想躲,鐐銬嘩啦一響,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謝令儀的指甲已經勾到了他下頜與耳根交界處一道極細微的褶皺,隨即用力一扯。
一塊薄如蟬翼的麵皮被她撕了下來。
謝令儀捏著那張假面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
“錢津。”她叫出這個名字,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冷意,“是你。”
錢津被她叫破身份,臉上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隨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謝大人好眼力。”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粗糲,像是很久沒有用過似的,“又栽到您手上了。”
“裴昭珩說得沒錯,我就該早點殺了你。”謝令儀攥著那張麵皮的手指收緊了幾分,“留你一命,把你放在甕村,是我做過最錯的決定。”
“你與惡人裡應外合,害死了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