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謝令儀睡得不好。
她一直在做夢,夢很長,一個接一個地疊在一起。
在公主府的花廳裡,崇寧手裡拿著一份奏章,皺著眉頭說“這又是什麼狗屁倒灶的爛事”,她和周樂知拿著筆在鋪了滿桌的輿圖畫圈,眉眼間滿是意氣風發。
然後畫面一轉,是一間酒肆的雅間。那是周樂知拿了俸祿請她們吃酒,要了一桌子菜,自己先喝多了,趴在桌上說胡話。崇寧捏她的鼻子,她揮手去打,沒打著,兩個人鬧成一團。謝令儀坐在對面,端著酒杯慢慢抿,看她們鬧。
最後所有人都消失了。
公主府空了,酒肆的燈滅了,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霧。周樂知站在霧裡,穿著那身灰白的囚服,手上戴著鐐銬,回過頭來看她。
“皎皎,皎皎......”
有人喚她,謝令儀猛地睜開眼,心口跳得又快又重,額上全是冷汗,身上的中衣溼了一片。
“皎皎,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裴昭珩坐起來,伸手拿來床頭小几上的茶杯遞給她。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三下。
“小娘子,小娘子,您睡了嗎?”沈蕙心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謝令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謝令儀沒有應聲,她的手指懸在茶杯上方,指尖冰涼。
“江侍郎那邊傳了訊息過來,周娘子用鐐銬的鎖鏈自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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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令儀趕到刑部獄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馬車停在刑部獄側門外,裴昭珩扶她下了車,她提起衣袍的下襬便往門裡走。守門的獄卒顯然是得了吩咐,沒有盤問,只是沉默地讓開了路。
裴昭珩提著燈籠跟在她身後。
周樂知已被移到了偏室裡停靈。鐐銬已經被取下來了,擱在床邊的地上。
崇寧和謝令德都已經在了。
她們拿著帕子,一下一下地擦她臉上的血漬。
“樂知,”崇寧的聲音很輕,“妝都花了,我給你擦擦。”
謝令儀跪坐下來,伸出手把周樂知散亂的頭髮一縷一縷地攏到耳後。周樂知嘴角是上揚的,似乎是個好夢。
“連死都不怕,”謝令德把帕子翻了個面,去擦周樂知耳後的一道血印子,那是鎖鏈勒出來的,“為什麼怕見我。”
三人的眼眶都紅了,裴昭珩轉身站到門口,替她們放哨。
崇寧從袖子裡取出一朵絹花,是周樂知從前在自己府裡常戴的,她把絹花放在周樂知的鬢邊,拿指尖按了按。幾人幫著周樂知梳妝好,外面傳來了周值夫婦的悲慟哭聲。
“周大人,秦夫人,節哀。”
“多謝殿下和兩位謝娘子送吾妹一程。”周家大郎周樂行替已經泣不成聲的父母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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