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臉上的橫肉堆出一個諂媚至極的笑容,叫道:
“蘇相爺!您老人家怎麼這麼早就出城了?小的給您請安。蘇相爺您來得正好,這位謝大人不肯配合查驗,還要把小的扭送官府,您看這事——”
“閉嘴。”
蘇文遠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而是越過他落在馬車上。
車簾終於掀開了。
謝令儀下了馬車,走到蘇文遠轎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舅舅。”
蘇文遠的目光在她腿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李茂身上。
“你方才說什麼?”他微微側過頭,像是真的很感興趣似的,“你說她配你——是‘高攀’?”
李茂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位右相大人今日沒有站在成王這邊。
“小的不是那個意思,小的只是——”李茂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油汗。
蘇文遠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把他押去京兆府。傳我的話,查查這個人在城門當差這些日子,收了多少黑錢,攔了多少官員,打著成王妃的名號在外面做了多少好事,一併報上來。”
兩個長隨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茂的胳膊。
李茂整個人都軟了,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嘴裡胡亂喊著“蘇相爺饒命”“小的知錯了”。
“堵嘴。”蘇文遠補了一句。
一團破布塞進李茂的嘴裡,他嗚嗚叫著,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可置信地被拖了下去。
蘇文遠不再看他,轉身看向謝令儀。
“舅舅,此事鬧到京兆府,成王殿下那邊,怕是不好交代。”謝令儀抬起頭看著他。
“我蘇文遠寒窗苦讀二十年,做到現在的位置。沒有一兒半女,這世上跟我流著一樣的血的人,就那麼幾個。我的外甥女在城門口被一個守門校尉欺辱,我若連這口氣都嚥下去,那我當年寒窗苦讀,是為了什麼?”
晨風吹過城門洞,把謝令儀的鬢髮吹得微微拂動。
蘇文遠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還是落回身側,沒有再說什麼,退後一步,恢復了一向的疏淡表情,對左右吩咐道:“送謝大人出城。”
謝令儀重新上了馬車,車簾落下之前,她回頭看了蘇文遠一眼。
蘇文遠站在城門洞底下,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模糊的光影裡,看不清表情。
馬車緩緩駛出了城門,車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裴昭珩摘下面具擱在膝上,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若有所思地看著謝令儀:“卓有成效的一頓挑撥,不過你怎麼好像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