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上京城的門樓在薄霧裡只露出一個灰撲撲的輪廓。
謝令儀的馬車轆轆駛到城門下,前頭兩輛裝了箱籠,後頭跟著幾個騎馬的隨從,流雲和輕羽一左一右護在車旁。
車還沒到閘口,一杆長槍便橫了過來。
“停車,檢查。”守門將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他拿槍桿子敲了敲車轅,還想偏頭往車簾子裡瞄但被輕羽擋了回去,十分惱怒,“車裡是什麼人?下車。”
流雲勒住馬,皺了皺眉:“車上是我家大人,赴淮南道上任的謝巡察使。有吏部勘合,有兵部過所,你只管驗了文書放行便是,叫下車做什麼?”
“哦?”那守門將嘿嘿笑了兩聲,回頭朝身後幾個兵士擠了擠眼,“謝巡察好大的官威啊,出城連車都不肯下?怎麼著,這馬車裡是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拖長了聲調,又拿槍桿子挑了一下車簾的邊角:“不會是藏了個男人吧?”
流雲一鞭將那不老實的槍勾住甩開,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我家大人身居高位,持節赴任,沒道理配合你一個守門將下車受檢。若無憑無據在此攔路刁難,蓄意阻撓朝廷命官赴任,是何居心?”
“呵,好俊的小娘子怎麼長了這麼利的一張嘴。”守門將抱著槍往後退了一步,歪著頭打量流雲,“你是你家大人什麼人啊?侍女?護衛?也不知誰能享這齊人之福啊,嘖嘖。”
他身後那幾個兵士也跟著笑起來。
流雲握著九節鞭的手指已然扣緊了鞭柄。
車簾沒有掀開,一隻手從簾縫裡伸出來,輕輕按在了流雲那隻手上。
謝令儀的聲音隔著車簾傳出來,很是平靜:“輕羽、流雲,不用跟他爭。走。”
流雲聞言立馬冷靜下來,和輕羽在車轅上應了一聲,便要護著馬車繞開。
那守門將卻不依不饒,橫跨一步擋在馬車正前方,雙手一攤:“哎哎哎,急什麼?本將軍還沒查驗完呢。”
他歪著腦袋衝車簾喊,“謝大人,你架子這麼大,莫非是心虛?我聽說啊,如今有些個世家貴女,面上端著清高的架子,背地裡不知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嗓子,聲音卻大得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說起來,我李茂的堂姐雖出身不算顯貴,但可是當今成王妃。謝令儀,你一個被家族厭棄、聲名狼藉的女人,配我這樣的,那都是高攀了。還裝什麼清高世家貴女?趁早下車讓我瞧瞧,興許本將軍心情好了,還能替你美言幾句——”
車簾裡傳來一聲冷笑。
“成王妃李瓊?好大的名頭。這般滿嘴汙言穢語、攔路訛詐的做派,不像是李將軍家的人,倒像是哪裡跑出來的喪門犬,撿了個名頭就敢隨意攀咬。”謝令儀道,“輕羽、流雲,將他拿下。”
“你說什麼——”那守門將掙脫了幾下但已被輕羽和流雲狠狠牽制住。
“許判官,記,上京城安化門守將李茂,冒認皇親,攀汙皇家清譽,無故刁難赴任命官,口出穢言。由本官親自扭送官府。”
“你敢。”李茂瞪了那馬車一眼,扭頭示意屬下也動手。
“住手。”
一頂青布小轎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城門外。
轎簾掀開,蘇文遠彎腰走了下來。
李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