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闕燈》第166章 惻隱(1)

作者:江瀾聽雪·29天前

蘇文遠呷了口酒,道:“你倒是體恤他。”

“舅舅不也想過用這種方式勸我麼?”謝令儀勾唇淺笑,給自己也斟了杯酒,“我回京的路上,上元節的敦化坊,若那些刺客不是舅舅派的,我哪裡能次次逢凶化吉。”

“皎皎,那些人不是我派去的。”蘇文遠眸光一暗,“我從沒想過要殺你。”

“含章亦沒想過要傷害舅舅。”謝令儀見他不像在撒謊,放下夾菜的手,起身舉起酒杯道,“舅舅,從前是含章年輕不懂事,不知舅舅的良苦用心。這在官場上滾了一遭,吃了些虧,才慢慢想明白,舅舅當年那些事,是為了大局,為了我們這些晚輩。”

蘇文遠沒有動,但目光裡的戒備不再那般鋒利。

謝令儀見他神色鬆動了,便繼續說道:

“我在大理寺,在北境,看到了那些案子背後的東西,才知道,要在這個朝堂上活下去,要護住身後的人,有多麼不容易。如今回頭去看,舅舅從當年的駙馬都尉,一路走到這右相的位子,定是吃盡了萬般的苦頭。皎皎敬舅舅一杯。”

“皎皎當真是長大了。”蘇文遠攔住準備一飲而盡的謝令儀,語氣很是疏離,“長大了,就知道怎麼跟舅舅玩心眼了。”

謝令儀不慌不忙地放了酒杯,給蘇文遠夾了塊魚,又仔細將魚刺剔乾淨。

“舅舅,含章今夜除了想與舅舅盡釋前嫌,確實也有事相求於舅舅。”

“不敢,你一向軟硬不吃,哪裡有事需要求於我?”蘇文遠嗆聲道。

“含章在涼州被挾持了,那刺客是衝著涼州府的文書去的,雖僥倖逃了出來,但他們對含章仍是窮追不捨。”

謝令儀狀若未聽出蘇文遠話中的陰陽怪氣,換了個恭謙的語氣繼續道,

“含章知道涼州的陳刺史是成王殿下的舅父,北境是陳家的地盤。但文書丟了,含章怕有心人鬧將起來,牽連成王殿下,故殺雞儆猴,以陳家自查的名義處置了幾個不學無術的。還請舅舅高抬貴手,能保全含章一條性命,含章已自請去淮南,再不摻和京中之事。”

謝令儀從懷中取出蘭陽所得那本《文遠筆錄》遞給蘇文遠:“舅舅在筆錄中記載了為官治理之道,含章已反覆抄錄琢磨,今日物歸原主,不知舅舅能否在含章離京前來城門前送含章一程。”

蘇文遠接過那本冊子,是自己早年的筆記,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你在哪裡找到的?我之前將這冊子借與他人,以為早就丟了。”

“舅舅,這是皎皎在蘭陽的架庫閣所得。”謝令儀一臉無辜。

“蘭陽?”蘇文遠訝然,“怎會在蘭陽?”

“說起來也是緣分,含章想去架庫閣裡檢視戶籍登記,這文書便在那些舊文書上好端端放著。”謝令儀看著蘇文遠,滿臉的真誠,“舅舅,怎麼了?”

“沒什麼。”蘇文遠頓覺自己的失態,收束了情緒,轉而道,“有一樁事,舅舅得提醒你。陛下給華陽平反是真心的。可對楊家,陛下心裡頭還是厭惡的。為什麼厭惡,舅舅也不知道里頭的緣由,你也別去打聽,總之你記住,你跟楊家的人,也不要再沾。”

“是,含章明白了。”謝令儀心跳漏了一拍,但仍不動聲色地給蘇文遠夾了個獅子頭,“舅舅嚐嚐,這是阿珩教我做的,可能與舊府裡的廚子相較高低?”

“裴小將軍也在嗎?”蘇文遠嚐了一口,“比府裡的廚子手藝還好些。”

“是,陛下恩准我們二人去淮南,不再回京。”謝令儀頷了頷首,轉頭吩咐流雲道,“喚阿珩來前廳給舅舅敬酒。”

裴昭珩從廚房裡出來,袖子還半卷著,手已洗淨了,客客氣氣地給蘇文遠斟了酒,敬道:“舅舅,從前頑劣,多有不敬,望舅舅不計前嫌,晚輩先乾為敬。”

“你們這……”蘇文遠一時沒反應過來。

“舅舅,皎皎對我裴家恩重如山,經了這一遭,晚輩從前那些爭強好勝的心都淡了,只求能護著皎皎平平安安。”

“你要陪皎皎去淮南?”蘇文遠眼中又閃過一絲捉摸不透的陰鷙。

“是,舅舅。陛下也同意了,白夫人已找到了我阿爺阿孃的下落,陛下叫他們原地駐紮了。我在京中也沒什麼實職,便想與皎皎去江南做一對普普通通的夫妻,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裴昭珩一臉幸福地看著謝令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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