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儀與鹽商周旋時，裴昭珩已經帶著聽蟬摸進了蘭陽縣衙，適才問了陸府的家僕，都道是陸驍川平日若中午有飯局都是不飲酒的，方便他立刻回縣衙辦公。
這倒是他來縣衙找他的好理由。
當然，不是真來找他的。
裴昭珩翹個腳在陸驍川的待客室翻看這裡的記錄，一個穿著縣衙吏員靛藍袍子的年輕人，走到裴昭珩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開口的聲音有些發緊：“冒昧了。敢問郎君手上這枚扳指，可是自己的東西？”
裴昭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是。”
“郎君之前是不是到過蘭陽？”
“是。”裴昭珩放下腿，端正了坐姿，抬起眼睛看著對方，“你怎麼知道的？”
那吏員如釋重負，開口道：“我叫孟晟，是新任的蘭陽司戶佐史，接的是王司戶的缺。去歲蘭陽城破的時候我也在城裡，看見一群不良人一直跟著如今的謝大人，為首那人手上戴的，就是這枚扳指。”
裴昭珩把那枚扳指慢慢轉了一圈，開了口，聲音很低：“你想說什麼？”
孟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靠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幾乎像耳語：“謝大人是我們蘭陽的恩人，我也聽說了她在北境的一些事情，我信她，您一直跟著她，我也信您。”
孟晟把攥著袖口的右手伸了出來，他從袖子的夾層裡抽出一本巴掌大的簿子，封面上沾著幾塊深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這是王司戶留下的。”孟晟把簿子塞進裴昭珩手裡，“他被抓之前找到我，說如果他出了事，就把這本賬交給能管得了這件事的人。他之前給上峰寫了呈文，說蘭陽的鹽稅有大問題，結果呈文遞上去的第二天，縣令就把他拿了，關進了府衙後院的私牢裡。”
裴昭珩翻開簿子。賬目記得很亂，東一筆西一筆，但數字清清楚楚——鹽田的實際產量、私運出去的鹽船數量、各家鹽商的分成比例。
他合上簿子，抬眼看向孟晟：“王司戶人現在在哪裡？”
孟晟的臉色更白了：“在府衙後院的私牢，縣令聽說謝大人要到淮南來，便想著留王少衡一條命，萬一謝大人為難他們，就拿王少衡做人質來牽制。”
裴昭珩把簿子收進懷裡，聲音沉下去：“鑰匙在誰手裡？”
孟晟搖頭：“私牢的鑰匙在牢頭手裡，但沒有縣令的手令，牢頭也不敢放人進。而且那個私牢在府衙最裡頭一進院子，挨著縣令的書房，白天夜裡都有人當值，尋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裴昭珩低頭想了想，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石質令牌。
“這令牌你見過嗎？”
孟晟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陸將軍的。”
“陸驍川跟王少衡這事有關係嗎？”裴昭珩已經戴上了黑色蒙面。
“下官不知，但將軍與縣令關係一直很好。”孟晟老老實實回答道。
“若陸驍川來府衙，就說我被陛下召回上京了。”裴昭珩囑咐道。
“下官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