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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大牢在府衙後街的最深處,靠著城牆根,是個半地下的石砌建築。
裴昭珩把令牌掛在腰間最顯眼的位置,大步走向那兩個抱著刀靠在牆上的獄卒。
蹲著的那個獄卒先聽見了腳步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拔刀,目光落在來人的令牌上,手便頓住了。
“這令牌?”獄卒湊近了看,眉頭皺起來,語氣卻還算客氣,“敢問這位爺是——”
“陸將軍命我來提審這牢房裡的犯人。”裴昭珩把聲音壓沉,語氣簡短而冷硬,“還愣著做什麼,開門。”
兩個獄卒對視了一眼。
其中年長的那一個遲疑了一下,賠著笑道:“這位爺,不是小的不遵命。實在是縣令有命,這地字號牢房的犯人,就是陸將軍本人來了,也得有縣令大人的手令才能進去。”
裴昭珩沒有說話,他身後的黑暗中,一道影子無聲地逼近。
聽蟬從左側出,一掌劈在那個年輕獄卒的脖頸上,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裴昭珩幾乎在同一瞬間從右側制住了另一個獄卒,手臂勒住他的脖子,那人掙扎了幾下,便也癱軟在地。
三息之內,兩個人事不知的獄卒被拖進了牆角的陰影裡。
裴昭珩從獄卒腰間摸出鑰匙,插進了鐵門的鎖孔。
私牢不大,一條窄窄的過道,兩邊是木柵欄隔開的牢房。牆上掛著一盞油燈,燈芯快要燒盡了,火光搖搖晃晃的,把滿牆的水漬照得像一張張模糊的臉。
裴昭珩一間一間看過去。
空的,空的,還是空的。
最裡頭那間牢房的柵欄門虛掩著,門閂上掛著一把沒有合上的鎖。
裴昭珩推開門,舉起手中的火摺子。
地上鋪著的乾草被踩得稀爛,草莖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已經乾透了,在火光下泛著黑褐色的光澤,牆面上也有,星星點點,像是噴濺上去的。角落裡扔著一團破布,裴昭珩蹲下去,用兩根手指把那團布挑開。
是一件短褐,粗麻布料,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領口有一小塊用同色線縫過的補丁。
王少衡的個子不高,這件短褐的尺寸對得上。他把短褐翻過來,背心的位置赫然一個鞋印,紋路清晰,踩得布料深深凹進去。
聽蟬從門外探進頭來,看見那灘血跡,臉上的表情緊了一緊。
“我們還是來晚了一步。”裴昭珩站起來,“人不見了。”
聽蟬剛要說話,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瓦,喧鬧的聲音從前院的方向傳過來,隨即又歸於沉寂。
聽蟬站在門口,目光在牢房裡掃了一圈,低聲道:“郎君,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看來謝大人今日話不多啊。”裴昭珩把手裡的短褐折了兩折塞進懷裡,朝聽蟬打了個手勢。
兩人悄無聲息地從私牢裡退出來,翻過院牆,消失在牆根的黑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