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珩也勒住馬，眯起眼睛往前看了看：“按輿圖上的標記，應該就在前面那座山坳的拐彎處——”
他話音未落，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謝令儀和裴昭珩同時抬頭望去。
遠處的山坳處，水牆正以驚人的速度湧出來，初看時只是一道灰白色的線，眨眼之間便漲成數丈高的巨浪，裹挾著泥沙、斷木和碎石，一路咆哮著向下遊傾瀉而來。
“塌了！“裴昭珩厲聲喝道，“走！往高處走！”
謝令儀已經掉了馬頭，一行人沿著河堤拼命狂奔。
終於衝上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兩匹馬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謝令儀回過頭去，看見下方的河谷已經完全被洪水吞沒，原本蜿蜒的河道此刻變成了一片茫茫的渾黃，河堤早已不見蹤影，幾棵老樹露出水面半截樹冠，在湍急的水流中搖搖晃晃。
“我們繞過去。“裴昭珩的聲音很有力，“蘭陽城西有一片高地，當年我隨驍寒兄巡防時去過。那裡地勢高，沒來得及的百姓應該都在那裡。“
沿著山脊繼續往西走，風裹著雨水橫著掃過來，打在臉上生疼。
謝令儀緊緊攥著韁繩，目光一直盯著南岸的方向，水面已經不再漲了，但那些露出水面的屋頂也越來越少，顯然水位仍在緩慢升高。
他們終於繞到了那片高地。
高地上擠滿了人，男女老少，粗略看去怕有百人，有人懷裡抱著包袱，有人肩上扛著門板，有人牽著孩子，都渾身溼透。
謝令儀翻身下馬，蓑衣下的官袍已經被雨水浸透了。她快步走到人群中間，高聲喊道：“各位鄉親！本官是淮南巡察使謝令儀！大家先別慌，刺史府已經派人來了，營救的船隻很快就能趕到！”
有人認出了她，高聲喊道：“是謝大人！是謝大人來了！”
人群中的哭聲和喊聲稍微小了些，但很快又有人喊道：“謝大人！陸將軍呢？陸將軍在哪兒？他說讓我們先撤，自己帶人去堵堤了……他回來了沒有？”
“陸將軍他是帶著人正堵堤呢。”謝令儀安撫道，“他在給我們爭取時間，你們毋要擔憂，照顧好老人和孩子。“
人群暫時安靜了些，可謝令儀環顧四周，發現高地雖不算小，但容納這數百人已十分勉強，若是洪水繼續上漲，腳下這塊地遲早也會被淹。
她轉頭對裴昭珩低聲道：“你帶一部分人往北邊撤，那邊地勢更高，有座山，大家分開行動，動作要快。”
從官府帶來的一行人分散開，動作麻利地開始安排百姓上馬。
“砰——”
“青龍、青龍堰決堤了。”
人群中忽然一陣騷動。
謝令儀還沒來得及回頭，便感覺有人從背後猛地拽了她一把，腳下的泥地又是極滑，她踉蹌了一下，緊接著便有人扯住了她蓑衣的繫帶，那力道兇得直接把她整個人掀翻過去。
謝令儀猝不及防地摔進泥水裡，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鑽心的疼，混著泥沙的水灌進她的口鼻，嗆得她連連咳嗽。
周圍已圍上來的百姓見狀急得大喊：“你們幹什麼——那是朝廷命官——”
有幾個青壯年想要上前攔阻，卻被那幾個精悍漢子三拳兩腳踹翻在地，摔進泥水裡爬不起來。
“閃開！“其中一個漢子低喝一聲，一把揪住謝令儀的胳膊將她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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