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淵聞言停下腳步:“望舒,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姜淵走出甘露殿,吩咐左右合上殿門。
殿內,崇寧走到龍榻邊,低頭看著榻上沉睡的天子。那張灰白的面孔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蒼老,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呼吸淺得像隨時會斷。
她伸出手,握住天子的手背。
“父皇,”她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明日,女兒帶你出去。”
榻上的人沒有回應。但崇寧看見,天子搭在錦被外的那隻手,手指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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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含元殿籠罩在一片灰白的晨光裡,連日陰雨,連殿脊上的鴟吻都泛著溼漉漉的青光,簷角垂下的銅鈴被風一吹,發出沉悶的響動。
見到謝令儀出現在殿前,不少人都很詫異,但多數離得遠遠的,似乎頗為忌憚,畢竟天子病重,雖並未立儲,這種時刻還是不要觸了現下風頭正盛的成王的黴頭。
謝令儀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倒也不以為意,反而是成王走上前來:“謝大人,怎麼回京了,也不與本王說一聲,本王給你接風洗塵啊?”
“成王殿下說笑了,本官是淮南巡察使,回京,陛下知曉便夠了。不敢叨擾成王殿下。”
“謝令儀,你敢回來,本王很佩服你的勇氣,但願你廷議結束還能這般硬氣。”成王甩袖離開。
百官早已列班等候,丹墀之上的殿門仍舊緊閉著,日頭從東邊的宮牆上露出小半個圓,天子仍沒有出現,百官中已經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
就在這時候,殿門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崇寧公主扶著天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殿門。
天子一身明黃色的袞服,頭上戴著十二旒的冕冠,珠串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可所有人都看見了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不像前些日子傳說的那樣渾濁渙散,此刻清明得很,甚至帶著一種久違的銳利。
百官齊齊跪下:“參見陛下——”
天子在御座前站定,緩緩坐下。他的目光掃過階下那一片匍匐的身影,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而疲憊,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殿中最遠的一角:
“平身。”
百官起身。
成王站在最前列,臉色鐵青。
他顯然沒有料到今日的朝會會以這種方式開場,袖中的手攥得死緊,指節泛白,他的目光在崇寧和天子之間來回掃了幾次,又越過人群,落在姜淵身上。
姜淵站在戶部班列中,面色平靜,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成王投來的目光。
“有事啟奏。“徐安站在御座側方,高聲唱喏。
殿中靜了一瞬。
“陛下,”謝令儀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雙手舉過頭頂,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清清楚楚地迴盪,“臣有本要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