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儀看著棋盤,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鄔相是想讓這局棋,能有一個配得上的收場。”
鄔敬輿沒有否認。他垂下眼睛,看著那盤棋局,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與棋無關的話:
“老夫這一生,做過很多事。年輕時以為自己能改變天下,後來發現自己連朝堂都改變不了;再後來發現自己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可即便如此,老夫還是不甘心就這樣退場。”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若能以這副殘軀,換你們一條生路,換這局棋走得更遠一些,那老夫這把老骨頭,也算沒白來這世間一趟。”
江晏禮的臉色變了:“鄔相,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鄔敬輿笑著說。
他話音剛落,鐵門被打開了,光從外面湧進來,刺得幾人眯起了眼睛。
幾個人影逆光而立,為首的那個身形清瘦,面容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一陣混亂的鐐銬落地的聲音過後,牢房又陷入了沉靜。
“鄔老翁!”謝令儀覺得不對勁,“周叔!”
“他們安全了。”
“阿兄?”謝令儀有些訝然,她的計劃沒有這個環節。
謝承奕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目光在謝令儀身上掃了一遍,又抬頭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鐐銬。
“疼嗎?”他問。
謝令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謝承奕沒有再問,只是從手中取出藥瓶,倒在謝令儀手上。
“阿兄?”謝令儀吃痛,卻也無處可避,也沒忘了追問,“你帶他們去哪了?”
“別問了。”謝承奕推著她往前走,“隔壁的鄔相還有另外幾位大人,他們不會有什麼差池了。你和江侍郎留在這裡,沒什麼問題。”
“你是來救我的,還是來替姜淵傳話的?”謝令儀由著他給自己上藥。
“皎皎,”謝承奕開口,聲音很低,“我們都沒得選,謝家不能再成為下一個楊家了。”
“我們不會,但是你現在幫了楊延之,那就真的背上謀逆的罪名了。”
“我謝氏累世簪纓,不必那般伏低做小。”謝承奕道,“皎皎,不成功便成仁,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謝承奕將謝令儀重新推入另一間牢房,解了她腿上和手上的枷鎖,又從懷裡掏出幾個青瓷小瓶,放在她手邊的稻草上:
“都是白芷留下的好藥,化瘀止痛的,還有兩瓶金瘡藥。你傷還沒好利索,這些拿著用。”
謝令儀靠著牆,把謝承奕留下的藥瓶一一開啟,藉著那一點微光辨認。
化瘀的、止血的、驅毒的,白芷配藥向來講究,瓶身上用極細的針尖刻了小小的記號。她把金瘡藥重新敷在腰側的傷口上,冰涼的藥膏觸到翻開的皮肉時,她咬住了下唇,沒有發出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