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把傷口包紮好,攏了攏散亂的鬢髮,然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都需要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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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謝府門前,一輛青帷馬車在夜色中停穩。
車簾掀開,顧知微扶著吳叔的手下了車,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是一件半舊的石青色褙子,不見半點珠翠,卻讓聞訊趕來的門房和僕婦齊齊矮了半截。
“顧老夫人——”
“我馬上在花廳招待客人。”顧知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茶。”
她穿過重重院落,徑直往正廳走去。
謝儆已經接到了訊息,正立在廳前,面色複雜,身後站著剛剛回來的謝承奕。
“母親。”謝儆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您怎麼——”
“怎麼?”顧知微在正廳的主位上坐下,目光平平靜靜地掃過謝儆的臉,“我若不來,你是不是打算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死在詔獄裡,然後心安理得地坐上尚書左僕射的位子?”
謝儆的臉色驟變,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卻被顧知微抬手止住了。
“不必解釋。”顧知微說,“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不是來找你的,蘇文遠一會兒到。”
謝儆沉默了一瞬,不再吭聲,只是親手去給顧知微倒茶。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蘇文遠果然到了。
他進門的時候,步履比往常慢了幾分,低了低頭,聲音恭謹:“老師,您回來了。”
顧知微沒有應聲,只是看著他。
蘇文遠在廳中站定了,抬起頭來,迎上那道目光,緩緩開口:“老師,皎皎的事,學生願盡綿力。只是眼下的形勢——”
“眼下的形勢如何?”顧知微放下茶盞,瓷器落在紫檀木案上,發出“哐叮”的聲響。
蘇文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裡帶了一種罕見的遲疑:“皎皎在廷議上捅了成王的痛處,殿下不會輕易放過她。”
“你教出來的好學生,犯下這樣的大惡,如今還想靠著這樣得來的權勢登上那個位子。蘇文遠,你想當帝師我不反對,你當年藉著華陽和雲晞上位,我也都是能理解的,我以為你是我和鄔敬輿帶大的學生,天資聰穎,你的前程越好,於大晟是好事。我真是被豬油蒙了心,相信你那些迫不得已,你還記得你拜師時說的那些話嗎?”
謝儆站在一旁,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母親,文遠的意思是,皎皎這次確實捅了簍子。若想保全性命,是不是先讓她低個頭、服個軟——“
“低頭?“顧知微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讓謝儆的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她站起身來,走到謝儆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蘇文遠身上。
“蘇文遠,你說說看,讓皎皎低頭服軟,才有一線生機,這事可行嗎?”
“不可行,老師。”蘇文遠頭更低了,“學生從一介寒門學子走到中書令的位置,中間低過無數次頭,服過無數次軟,每一次低頭,那些將我踩在腳下的人,從未因此放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