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一身玄色蟠龍袍,走進花廳。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禁軍,明晃晃的刀劍映著燭火,將蘇文遠圍在中央。
成王的目光掃過那隻空酒杯,然後落在蘇文遠平靜的臉上,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老師,”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扭曲的溫和,“您這是為學生斟的酒?”
蘇文遠沒有起身,只是抬眼看著他,燭火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雙眼睛裡的神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悲憫。
“殿下。“他緩緩開口,“您還記得您第一次到百川書院拜師時,問的是什麼問題嗎?“
成王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沒有答話。
蘇文遠替他答了:“您問我:為君者,當以何為先?”
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成王站在燭影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蘇文遠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輕輕擱在桌上。
“殿下,為君者,當以民心為先,以社稷為重,以公義為尺,以私慾為戒。”蘇文遠頓了頓,“您還記得嗎?”
“老師教過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那些官位、那些前程,本王哪一樣沒有給過老師?”
成王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蘇文遠,你背叛了本王,放了本王要的人,還敢在這裡跟本王談什麼初心?“
“就算是我背叛的殿下吧。”蘇文遠的聲音平靜而蒼涼,“我教了您這麼多年,可您從來都不曾真正將我的教誨放在心上,您要的從來不是明君之道,您要的,只是那個位子。“
他站起身,面對成王,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被風吹了四十年的老竹,雖然滿是裂紋,卻始終沒有折斷。
“殿下今日要我的性命,我無話可說。但我只有一句話想最後說給殿下聽——“
他頓了一下,目光穿過成王的肩頭,望向他身後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夜空。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殿下今日用刀劍開路,他日必有人用刀劍來堵殿下的路。這世間所有的捷徑,到終了都是絕路。”
花廳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成王抬起手,做了一個極輕的手勢。
“放箭。”
弓弦聲在寂靜的夜裡異常清脆。
第一支箭穿透蘇文遠的左胸,他向後踉蹌了一步,扶住了桌沿。
第二支箭射中他的腹部,他的身體彎下去,膝蓋撞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第三支箭、第四支箭接連射來,將他釘在花廳正中的位置上。
蘇文遠的眼簾緩緩垂落,最後一縷燭光在他渾濁的瞳孔裡熄滅。
成王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看著那個曾經教了他十年帝王之術的老人倒在血泊裡,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靴尖上沾到的一滴血跡,嫌惡地皺了皺眉,然後轉身往外走。
“把他的屍首拖出去,”他對身後的禁軍吩咐道,“對外就說,蘇文遠犯下大惡、勾結逆黨,畏罪自盡。尤其是那些跟淮南那些案子有關的,一概推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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