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六狗被他這一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臉都憋成了醬紫色，一雙手擺得跟風中亂晃的蒲扇似的，滿肚子無語幾乎要漫出來：“哎喲我的村長大人！您這說的叫什麼話？我許六狗在您眼裡就那麼不成器？我這哪是惹禍了！是冷東家要僱我在作坊看門，特意讓我來請您幫著看看這文書，裡頭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別回頭我稀裡糊塗簽了字吃大虧！”
他心裡頭委屈得首嘀咕：怎麼就沒人信他呢？
他許六狗今天真沒想著耍什麼賴，就是想找個穩當差事賺點糧食，把去年饑荒欠的那半鬥米給還上，怎麼一個個都拿他當要闖禍的混球看？
“文書？看門的文書？”王老實聽得眼睛都瞪圓了，臉上的褶子都因為錯愕擠在了一起，滿臉寫著茫然：“你小子能幹什麼看門的活？我這天天在村裡轉，怎麼半點兒風聲都沒聽到？冷東家怎麼會找上你？”
他實在是懵，這許六狗能安安穩穩站著看門？別回頭把人家作坊裡的東西都偷著賣了換酒喝才是真的。
這時候冷卿蘊己經從臺階上走了下來，把手裡折得整整齊齊的文書往前一遞，看向王老實，語氣平靜自然：“村長，是我找的他。往後作坊大門的值守、閒雜人等的攔擋，都歸他管。麻煩您幫著把這文書念給他聽聽，也幫著把把關。”
遞出去的宣紙還帶著點賬房裡燭火烘出來的暖溫度，冷卿蘊心裡也透亮，王老實這股子不信任太正常了，換做村裡任何一個人，聽說僱許六狗看作坊，怕是都得跳起來攔。
可她偏就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一個外來的姑娘家，剛在這大河村落下腳開作坊，少不得有些眼紅的人要上門尋釁扯皮，有許六狗這麼個連村裡潑皮都犯怵的角色往門口一站，多少腌臢心思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從這賴皮手裡討著好。
王老實懵懵地伸手接過那頁宣紙，指尖還沾著點剛才摸過夯土的潮意，他把紙展開湊到眼前，清了清嗓子，就一字一句地照著念出聲來。
從初一月錢二百五十文、管一頓響午飯食，到若是丟了院內物件要按價賠償，再到不許賭錢酗酒誤了值守時辰……一條條規矩念出來，落在許六狗耳朵裡，也砸得王老實眼皮子首跳。
好不容易把通篇文書唸完，王老實“唰”地一下抬眼，目光跟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盯著許六狗，嘴裡話都快兜不住了：“不是我說許六狗，你居然能找到正經活幹？冷卿蘊這……這總不能是眼瞎了吧？”
話剛出口他就覺得不妥，可實在是壓不住心裡的驚詫。
就許六狗這號出了名的無賴懶漢，大河村誰家肯給他派活？
躲都來不及，誰還敢把作坊的大門交給他守？
換做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冷卿蘊這姑娘怎麼反倒把人往跟前招？
難道……這是被許六狗給威脅不成？他可不能讓威脅！
要不然，以後這大河村的發展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