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青石板路被日頭曬了整日,還留著些溫溫熱熱的餘韻,沿街的攤鋪陸續收了幌子。
挑著貨擔的小販吆喝聲漸遠,只剩下巷尾那片背靠老河的廢棄倉房還靜悄悄的。這裡平日裡少有人來,牆根處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連覓食的雞仔都不願往這邊鑽,恰好是個避人耳目的好去處。
冷卿蘊攥著馬鞭從牛車上跳下來,布鞋底碾過一片掉落的梧桐葉,發出細碎的輕響。
她剛抬眼望向倉房那扇裂了縫的木門,房梁後己然悄無聲息落下一道玄色身影。
月齊一身勁裝,腰側掛著刀柄磨得發亮的橫刀,面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有看向冷卿蘊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致意。
作為顧清泫麾下的暗衛,他早己習慣了這般隱匿行蹤的行事方式。
“冷姑娘。”月齊的聲音壓得很低,視線掃過空無一人的街巷,自然而然落到了冷卿蘊手邊鼓鼓囊囊的布包上。
冷卿蘊也不繞彎子,指尖把布包的繩結一扯,頓時把幾樣用油紙封得嚴實的吃食挨個擺到了倉房門口的石臺上:紅亮油潤的辣椒醬封在粗陶罐裡,撒滿孜然花椒的辣條疊得整整齊齊,裝在牛皮紙裡的爆米花還帶著點殘留的焦香,鹹香勁道的豬肉脯和醬褐色的肉乾碼得齊整。
末了她抬手往牛車方向指了指:“這些是你家主子早前預定的,還有一大箱滷味,滷豬蹄、滷藕片之類的全在牛車上,你自己動手往下搬。”
她揉了揉微微發酸的手腕,心裡暗自嘀咕,往常總覺得這些吃食輕巧,真打包起來才知道分量沉得很,剛才搬下來這幾樣就費了她半分力氣。
咳咳,不是費力氣,主要是有人在這裡,她懶得動。
月齊看著牛車上的那些美食、香氣首往鼻尖鑽的吃食,素來沉穩的神色也鬆了些許,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
早前他偶然嘗過一次冷卿蘊做的辣條,那股又辣又鮮的滋味瞬間就把他的味蕾勾住了,這些日子執行任務時還總忍不住跟同僚唸叨,如今瞧見滿滿當當的鮮貨,腹中的饞蟲當場就被勾了起來,恨不能現在就撕開一包大快朵頤。
他立刻抱了抱拳,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謝意:“多謝冷姑娘費心。我家公子特意叮囑,交代的人早己安排妥當,此刻就藏在巷口的馬車裡,他們的賣身契全在這包袱中,身份身家都清清爽爽,姑娘大可放心差遣。”
他說著把一個藏在懷中的藍布包袱遞過來,觸手溫溫的,顯然是一路貼身收著生怕出了差錯。
冷卿蘊接過包袱入手微沉,指尖摸到布料上細密的針腳,便知顧清泫辦事素來穩妥,半分不會讓她落下麻煩。
她掀開包袱一角掃了眼,八份印著硃紅手印的賣身契整整齊齊碼著,連每個人的籍貫年齡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下子,不需要她在準備什麼,還是覺得挺好。
只可惜,顧清泫不能出去,就怕太子會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