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做工的婦人正圍著曬黃瓜幹,豇豆乾這些的葦蓆邊擇菜邊嘮得熱乎,眼角餘光剛瞥見冷卿蘊掀開門簾進來。
先前招呼過她的張嬸子手裡的菜葉都差點捏皺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臉上堆起侷促的笑:“卿蘊啊!你可來了啊!我們這手裡的活都沒停,半分都沒偷懶!”
說著她還扭頭往身後的菜筐指了指,筐裡擇得整整齊齊的青菜碼得尖溜溜的空心菜,連半片黃葉子都找不出來。
這些都是要用杆來弄成空心杆酸的。
這陣子村裡總傳外頭鎮上的酒樓有東家摳門得很,只要看見工人閒下來說兩句話就要扣工錢。
她剛才聊得興起,這會兒心裡突突首跳,生怕冷卿蘊覺得她們摸魚,到手的工錢打了水漂。
冷卿蘊掃過菜筐裡碼得齊整的青菜,又看了眼葦蓆上鋪得平平整整、邊緣都曬得微微髮捲的土豆片。
眉眼舒展著帶出點淡笑:“嬸子你們放心,只要手裡的活計不耽誤,想怎麼說話都行,這本就是你們的自在。”
她從來沒覺得下田做工、灶邊擇菜的婦人們湊一起聊兩句天是什麼過錯。
鄉下日子本來就熬人,不靠著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話解悶,那整日埋著頭乾重活,骨頭都要鏽住了。
她頓了頓,指尖往賬房的方向偏了偏,聲音清朗朗的讓周圍幾個都聽得見:“我這作坊裡沒那麼多死規矩,只要沒人動庫裡的食材、不碰曬著的乾貨,還有那些吃食等等,別的小事都隨你們心意。慢慢嘮,我先去賬房對賬,不打擾你們說話。”
話音落她就轉身往賬房走,掃過門檻邊的青石板,沒留下半分滯礙的影子。
首到那扇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幾個婦人才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下來,剛才憋回去的話頭又接著冒了出來,比先前聊得還熱絡幾分。
“說真的,你們還記得白玉芳不?冷五成那個婆娘?不對,是和離之後的白玉芳。”扎著藏青頭巾的李嬸把擇好的一把空心菜杆丟進筐裡。
壓低聲音開口:“冷五成活了半輩子,可曾為白玉芳做過一件像樣的事?當初她們母女幾個在老宅被磋磨得連口熱飯都撈不著,最後能順順當當分家,還是卿蘊拼著命給自己掙來的機會!”
“可不是嘛!”旁邊穿碎花襖的王嬸接了話,手指頭都忍不住比劃起來:“上次鬧分家前的那一天,那陣我就在院門口。陳招娣那老虔婆抄起木棍就往卿蘊頭上砸,額頭破了老大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流,身上衣裳撕得稀爛,青一塊紫一塊全是傷,看著都瘮人!咱們那時候誰都不敢上前攔,就怕得罪了冷大朗那蠻漢,最後還是卿蘊自己硬撐著把事辦成了!”
“你再看看現在冷卿蘊兄妹幾個。”李嬸往窗外院角掃了眼。
壓低了聲音說道:“先前在老宅那會,個個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臉上蠟黃蠟黃,說十二歲都沒人信,看著跟七八歲沒兩樣。這才分家多久啊,個子竄了半頭,身上也長了肉,才是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