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蘊握著狼毫筆的手穩穩落字，眼看著日頭從樹梢滑到山後，院角的馬燈都點上了，最後一筐田螺才落進倉房的竹筐裡。
她往昨夜收的存貨那邊掃了一眼，今次挑出來的不合格小螺比昨日少了足足小半，顯然大夥都把先前的話聽了進去。
晚飯時幾人就著暖黃的油燈光扒拉熱米飯。
桌上擺著剛燉好的雞肉，糖醋排骨，清炒豆角，忙活了一整天的乏意都跟著熱飯落了胃。
不過半刻鐘幾人就拾掇好碗筷，打了熱水擦把臉，各自回廂房歇下。
連窗外蛙鳴吵得鬧人，都沒擾到滿院安穩的睡意。
第二日晨光亮得透進窗紙時，小冰小清早早就守在了小院。
把昨晚晾透的土豆片挨個翻面，竹篩被風掀起細碎的邊，土豆片曬得半透明，泛著好看的瓷白光澤。
冷卿蘊把賬本往懷裡一揣，抬腳就往小冷作坊走，剛跨進作坊院門，就聽見窗邊幾個縫布袋的嬸子壓低了腦袋嘮家常，聲音碎碎的飄過來：
“哎哎，你們聽說沒？冷家老五冷五成，這回是鐵了心要娶村西頭那帶娃的寡婦李翠蓮！”
“我昨兒就見著陳招娣往寡婦家的方向去了，可冷大朗兩口子之前不是拼死不同意嗎？咋就點了頭？”
“你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我家男人昨兒在他們牆角下聽冷家老二說，那寡婦答應了！每日給冷家交五文錢，不然就每個月給十斤白米！換誰誰不心動啊？”
“我的天！一天五文錢，一個月下來那可是一百五十文！還搭十斤精白米，這哪裡是嫁閨女，明擺著是訛人家孤兒寡母啊？”
“那有啥法子？冷五成是個一根筋，非那寡婦不娶，老兩口又拿捏著蓋新房的由頭，說不給錢就不讓小兩口住老宅的東廂房，這不僵持了好幾天，兩邊都鬆了口唄！”
“不對啊……冷老五這也太虧了點？”
“虧啥？那房子本就是冷大朗兩口子攥著的家產，你沒見冷大成前幾日剛從鎮上回來，一肚子城裡人的算計，那主意明擺著是他出的！剩下那三個兒子兒媳全都附和，就老閨女冷曼曼在旁邊皺著眉要勸，剛開口就被冷大朗罵了句小丫頭片子懂啥。”
冷卿蘊指尖剛搭在作坊的木門框上，聽見這些碎語勾了勾唇角。
這些動靜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老宅那點彎彎繞繞從來沒逃過她的眼睛。
冷大朗滿腦子都是閨女到年紀就換彩禮貼補冷大成，自然不會把冷曼曼的勸說放在心上。
唯獨陳招娣平日裡寵小閨女幾分，罵旁人可以，罵自己的親閨女總捨不得。
可這會兒全房的人都攥著冷五成的婚事拿捏好處，冷曼曼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除了坐在一旁乾著急，半句話都做不得數。
因為她也知道，一家人不會幫著她，都知道要從冷五成那坑一點東西回來。
可以說是，老宅那邊的人，只有冷曼曼是真心想要冷五成好的，其他人？
只要不是觸碰到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會管冷五成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