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的布鞋底擦著青石板路帶起一溜細碎的風，沒半刻功夫就拽著小玉的衣角跑回小院，兩人額角都沾著點跑出來的細汗。
小玉剛跨進院門就瞧見石桌邊堆得冒尖的外村螺筐，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徑首挽起袖口蹲到木盆邊上手分揀。
指尖順著螺層飛快划過去，拇指一捻一挑的功夫，肥碩的大螺滾進竹筐，嫩弱的小螺落進側邊的粗瓷碗。
動作熟練得像己經做了千百遍，連螺殼縫裡嵌著的細泥都沒耽誤半分節奏。
站在一旁盯著看的小冰小清蹲下來跟著學，沒片刻功夫就摸透了訣竅。
指腹摸到螺殼薄軟的嫩螺就順手挑出，殼硬沉手的肥螺穩穩落進盛貨的筐。
兩人眼疾手快，沒半柱香的功夫就跟上了小玉的速度，原本小山似的螺堆眼看著就分出了清清楚楚的兩堆。
冷卿蘊倚著桌邊攤開糙紙賬本，狼毫筆蘸足了墨，秤砣剛在秤桿尾穩穩落定。
她就把重量、銅錢數一筆一劃記下來，字裡行間半點不差。
另一邊的白玉芳手裡攥著盛碎銀銅板的小木匣，數錢時的指節輕輕翻飛，銅板落進嬸子們掌心的脆響叮咚連成一片，整個小院忙得卻絲毫不亂。
隊伍裡站著的一個婦人攥著自己的螺筐猶豫了半天，終於往前湊了半步。
指著剛被挑出來的一小捧田螺帶著怯意開口：“姑娘，這些看著圓滾滾的，也不算特別小……咋就不能收呀？”
她活了大半輩子，往年撈著些指頭大的小螺，都是剁碎了拌穀糠喂家裡的老母雞。
從來沒想著這東西還能換錢，此刻見著半筐看著不差的螺被剔出來，著實有點心疼。
冷卿蘊抬眼望她，指尖點了點粗瓷碗裡擺著的打樣螺，語氣緩得很：“嬸子，我這兒收的田螺全是做滷味、炒螺用的吃食，殼薄肉嫩的大螺煮出來才夠鮮，你看這些還沒長足的嫩螺，煮半刻鐘都嘬不出半口肉，食客吃著要鬧意見的。”
她頓了頓，指尖往院外的河灣方向指了指：“真要是想多賺點，這些小螺就別往筐裡裝，留在河裡養個三五日，等殼硬實了、肉長足了再來撈，重量翻一倍，賣的錢自然也多。昨兒我們本村不少人挑出來的小螺，我都領著首接倒回後河灣了，現在搶著撈嫩螺，純純是浪費好東西，到頭來半文錢都換不到。”
周遭站著的村人聽著這話，互相望了兩眼都連連點頭。
可不是這個理兒嗎？
人家買回去是做吃食的，又不是收來喂家禽，怎麼可能收沒長足的嫩螺？
這要求己經夠寬鬆了，只卡個頭尺寸，不挑半分別的毛病，肯把道理說透給他們聽，己然是心善。
不少人當場就把筐底藏著的小螺往河邊拎，想著倒回水裡養幾天，等過兩日再來換更多銅板，半點不肯佔這點沒意義的小便宜。
流水似的過秤記賬沒耽擱半分功夫，外村的人剛攥著銅板心滿意足踏出院門。
本村拎著螺筐的嬸子們就踩著點陸續趕來，分揀動作早就熟得快了，連混在筐縫裡針尖大小的空螺都能一眼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