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滑到申時,院門外的土路上忽然傳來零零散散的腳步聲,不是本村熟門熟路的嬸子,是好些拎著竹籃布兜的生面孔。
都是前兩日在小冷作坊做工的外村人,得知冷卿蘊收田螺的訊息,昨夜連夜趕回家喊上全家老小往河溝裡扎。
就為了搶先把肥螺送來換錢,等下結完賬還能摸著黑趕回去,第二日雞叫頭遍就下田摸螺,半點不肯耽誤功夫。
冷卿蘊坐在院中的八仙桌邊慢悠悠捧著紫砂杯喝茶,抬眼望著院門口越聚越多的外村人,望著他們腳邊堆得冒尖的田螺。
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額角,眉心都輕輕擰了起來:這些外村人沒聽過前日立的規矩,指不定往裡頭混了多少嫩螺空螺,這分揀的活計想想都頭大。
她轉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小清,抬了抬下巴吩咐:“你往作坊跑一趟,喊小玉回來搭把手,今兒咱們要分揀的田螺多,兩個人才能忙得過來。”
小清腳不沾地往外跑的功夫。
冷卿蘊把茶杯往桌上輕輕一放,起身對著院門口攢動的人群揚聲開口,清亮的聲音壓過了周遭的竊竊私語:“大家不用擠,都順著牆邊排好隊,我先把要收的田螺樣挑出來給大夥看,哪些要哪些不要,一眼就能分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裡帶著試探的面孔,語氣裡帶著半分鄭重:“不管是哪個村子來的,我這兒的規矩都一樣,壞了規矩的我半顆螺都不收。頭一回來的不懂規矩,我挑出混在裡面的小螺嫩螺就還給你,半句話不會多講;第二回再來要是還往筐裡混小螺,我首接把整筐都倒出來篩,不合格的全扔去水溝餵鴨;要是存心貪小便宜糊弄人,往後你全家的東西都別想送進我這小院的門,自己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不少外村人手裡攥著布兜都頓了頓——他們本想著田螺不值錢,往裡頭多塞點小螺空螺湊分量,總比空著手強,此刻聽著這話,悄悄把手伸進筐裡,把最上層藏著的細弱小螺偷偷往外撿。
冷卿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茶,望著人群接著說:“我收田螺就一個標準,只挑飽滿肥碩的大螺,嫩的空的全都不要,聽明白的就站好隊,等會兒我把不合格的樣擺在明面上,你們自己對照著看就懂了。”
話音落盡,她才不緊不慢放下茶杯站起身,彎腰把院角的空木桶和先前用來打樣的粗瓷碗都搬到眾人面前的石桌上,陽光落在瓷碗裡鋪得整整齊齊的螺樣上,明明白白把標準攤在了所有人眼前。
而白玉芳則是坐著,冷卿蘊把銀子給她,她就負責給銀子。
其他的活幹不了,但這個是最輕鬆,還是可以的。
這些日子,她跟著小玉學會了一些算數,雖然不多,但也足夠給別人找錢不會出錯。
風那邊吹過來,帶著土豆片淡淡的清甜,院外排隊的人漸漸靜了下來,沒人再敢想著偷偷糊弄,連往筐裡塞小螺的手都悄悄收了回來。
這無本的生意攥在自己手裡,可比佔那幾分錢的小便宜,要金貴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