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芳捧著溫熱的瓷碗,看著滿桌的熱菜熱飯,暖黃的燈落在冷卿蘊亮閃閃的側臉上,忽然鼻尖就有點發酸。
分家斷親滿打滿算才不過幾個月,現在居然攢下了作坊,開起了酒樓,連日子都過得這般紅紅火火。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家閨女的發頂,眼底浮起點愧疚:“咱們這日子能過成這樣,全靠你一個人扛著往前跑。娘這肚子一天比一天沉,半點忙都幫不上你,白日里只能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像個吃閒飯的人似的。”
她指尖輕輕蹭過凸起的小腹,心裡堵得慌。
天底下哪有當孃的,反過來拖兒女後腿的道理?
可她這身子實在不爭氣,懷的雙胎胎氣重,走兩步都發暈,別說去作坊幫忙。
就連站在灶臺邊炒兩道菜,都得喘上好半天緩不過勁來。
每天都是坐在凳子上或者是在床上,她躺著都沒得渾身沒勁。
不幹活就覺得……整個人都不精神。
冷卿蘊抓住白玉芳的手道:“娘,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肚子裡的孩子,不用有什麼負擔!”
她又看了一眼白玉芳隆起的布衫下襬,那裡藏著兩個還未足月的小生命,正隔著軟布傳來極淡的動靜:“作坊裡的活計有人盯著,酒樓裡的大小事也都分派妥當,幫工們個個手腳利索,我這裡有的是能搭手的人手,旁的半點兒都不用擔心。”
她頓了頓,放開抓住白玉芳的手,隨後伸手給她娘舀了勺飄著蛋花的番茄湯。
瓷勺輕磕碗沿發出細碎的輕響:“你只要把身子養得健健康康的,順順當當把兩個小弟弟生下來,就己經是對我最好的幫助了。”
她不在乎其他什麼,只要白玉芳好好的就行。
在她的眼中,白玉芳不是什麼聽不懂話的人,也知道分寸。
不像是冷五成還有那兩個所謂的哥哥,不知道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現在日子過得好,就忘記以前的日子,真把她冷卿蘊當傻子!
白玉芳攥著溫熱的瓷碗邊,攢了滿眶的淚珠子沒忍住滾了下來,順著鬆垮的臉頰紋路砸在碗沿上,濺起細碎的小水花。
她忙用袖口蹭了蹭眼尾,啞著嗓子點頭,語氣裡全是服帖的軟:“好!娘全聽卿蘊的,自打從冷家那個泥坑裡分家,斷親出來,娘就知道我閨女做什麼都不會錯,往後啥心都不操,就安安分分養著身子,等著給你添兩個健健康康的小弟弟。”
在這世道里,當孃的能不拖兒女後腿,己經是頂要緊的本分了。
她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揣著沒用的愧疚心思亂晃,平白叫閨女分神。
冷卿蘊笑著把一塊滷得透爛的豬腳夾進娘碗裡,油光裹著的皮輕輕一抿就化:“娘快趁熱吃,再放會兒涼了腥氣就出來了,別餓著我娘和肚子裡饞嘴的小傢伙。”
她低頭扒著瑩白的米飯,目光漫過堂屋門檻落黑黢黢的院外。
白玉芳肚子裡到底是男是女,首到現在沒把過脈她也沒個準數,可心裡跟明鏡似的。








